这晚,已经睡下的林晚娘突然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戈壁黄沙漫天,石莽身陷凶险,任凭她怎么呼喊都得不到回应。她猛地惊醒,满头冷汗,心口突突狂跳。
自此之后她再也睡不着。脑袋昏沉发沉,明明疲惫得厉害,可她不敢闭眼,只要一合上眼,方才那可怖的画面便又涌上来。
她只能给自已不停的找活计,靠忙碌压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以此排解对石莽的惦念,生怕他真在戈壁滩出了事。
一直到院里日光和煦,林晚娘正低头收拾晒干的菜干,将一捆捆的野菜往布袋里装。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又用力的拍门声,是赵嫂子焦急的喊声。
“晚娘!晚娘!快开门!赶紧出来!”
林晚娘心头微紧,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赵嫂子一家人,每个人手里还提前备好了竹筐布袋。
“赵嫂子,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林晚娘疑惑问道。
赵嫂子左右快速扫了一眼,凑到她耳边急急道“晚娘,别磨蹭了,快跟我们出城!赶紧再去多摘些挖点野菜囤着!敦煌怕是要出事了!”
这话一出,林晚娘心里猛地一震,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连忙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赵嫂子“赵嫂子,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知道的?这是要出啥事儿了。”
赵嫂子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久经世事的凝重,缓缓开口“何止我们知道,城里大半百姓都听着风声了。我们在敦煌活了一辈子,城里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心里都门清,往些年吃过太多大亏,早就摸透规矩了。”
“这几日,陆续有凉州的大批将士进驻敦煌,城外军营连夜扎帐、调兵布防。往年但凡凉州大军调动、西线驻军加派,从来只有一件事——西边不稳,肯定要征粮了!”
赵嫂子语速急促“眼看冬日就要到了,一旦官府下了征粮令,家家户户的大半粮食都要被征走!到时候家家都要缺粮,咱们得趁现在还能出城,多囤点无主野菜野货,冬天好填肚子!”
林晚娘听得心头大乱,下意识问道“可咱们各家地头的果子和一些庄稼都熟得差不多了,不该先收自家地里的收成吗?地里的粮食才是大头啊!”
赵嫂子闻无奈摇头,耐心跟她解释“晚娘啊,你刚来敦煌日子短,不懂这边的规矩。”
“自家田地里的粮食,是入了田册的私产,谁都不敢动。”
“普通流民、小偷顶多是偷一点冲点充饥,一旦超过定量,被抓住了那可是要砍头的。驻军的将士、官府差役,也绝不会随意搜刮百姓私田,这是边关历来的规矩,动了就要大乱。”
“但这城外荒滩的野菜、都是无主之物!谁抢到就是谁的!一旦城禁彻底收紧、不许百姓出城,到时候连根草都捞不着!地里的是庄稼跑不了的,可野货不抢,就彻底没了!”
林晚娘瞬间豁然明白。
看着赵嫂子紧张的模样,还有她身后的孩子背上背着的大大小小竹筐、布袋,她也不敢再耽搁,立刻点头“好!你们等我片刻,我牵上家里的驴,咱们一起去!”
她手脚麻利收拾好工具,牵出毛驴,匆匆跟着往城门赶去。
刚走到城门口,林晚娘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往日稀疏的城门通道,此刻挤满了拖家带口、背着筐子的百姓。
男女老少,人人手里都带着工具,拼了命往城外荒滩赶,人流源源不断,密密麻麻。
路上随处都是低声议论的百姓,人人心里都给明镜似的。
“怕是要大征粮了!我猜肯定是西边吐蕃那边又闹动乱,不安稳,我看这次凉州过来的各个都是精兵良将,看来真的是要打仗了。”
“哎,眼看冬天就来了,粮食要是再被收走,今年冬天怕是不好熬啊。你说这吐蕃也是,干啥要冬天作妖,大冷天的在家里烤着火盆,抱着自家婆娘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