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众人心里慌张，却没人怨怼。

不少年长的百姓一边赶路，一边低声宽慰旁人，也是宽慰自已“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边关将士守着咱们，挡着吐蕃乱兵，人家是拿命保咱们百姓平安。”

“将士们在边关吹风受寒、流血守疆，危机时刻，吃咱们百姓几口粮食，本就是理所应当。”

“若是将士们粮草不济、守不住边关，乱兵打进来，咱们别说粮食，连性命家产都保不住！”

敦煌百姓世世代代守在边关，早已深谙边关生存的道理。

大家心里有数，征粮不是给官员贪墨，是戍边急用。也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征收大部分粮食。

所以没人抵触抗拒，人人都做好了老老实实上缴公粮的准备。

只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抓紧最后的机会，疯狂出城囤积无主野菜的野货。

公粮必定上交，可多囤一口野菜，冬日就能少饿一顿。

人流滚滚往城外走。

城墙上的兵卒神色肃穆、来回巡查，空气里，早已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晚娘牵着驴，混在人流里，心底沉沉。

她终于彻底明白，石莽冒着风险、耗时十余天进山拼命囤货，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场动荡，怕是真的要来了。

一行人跟着人流涌出城门，林晚娘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她转头一望，竟是阿玉。

“阿玉？你怎么来了。”林晚娘有些诧异。

阿玉快步跑上来，额头上沾着薄汗“学堂忽然全都放了假，先生也没细说缘由。我回家里找你，院门落着锁，猜着你定然跟着大伙出城采野菜，便一路跟过来了。我们的好多同窗家，也都往这边赶呢。”

众人一路浩浩荡荡往野地走，等到了地方，林晚娘才真切的吃了一惊。

荒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放眼望去，人竟比野菜还要多。

往日里大家挑挑拣拣，嫩的才采，老硬的、发柴的看都不看一眼。今日哪里还有人挑剔，管它老嫩、涩口，只要是能入口的野菜，人人都飞快的往筐里薅。

林晚娘见状，也不敢再挑挑拣拣，弯下腰跟着大伙一起采。

阿玉在一旁看着她弯腰忙碌，连忙轻声劝“阿姐，你慢些，别慌着争抢，当心累着肚子里的小外甥。”

林晚娘手上一顿，应了一声“我晓得。”

嘴上是这样应着，可看着周遭婶子大娘手脚飞快，胳膊如同迅捷的螳螂臂膀，一片地方转瞬就被搜刮干净。

两人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不停俯身采摘，一把一把往筐里塞。

一直忙到满头大汗，一直到身子实在撑不住，手臂发酸，阿玉才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阿姐，我实在累得慌，咱们去水渠边上洗把脸、歇一会儿吧。”

林晚娘点了点头，跟着阿玉朝着水渠走去。

就在这时，阿玉猛地低呼一声，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抖，慌忙朝着她急喊“阿姐，别过来！我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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