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林晚娘心头骤然一紧,脚步瞬间刹住。她怀有身孕,本就谨慎,见阿玉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直发抖,哪里还敢往前多走半步,连忙停在远处,连细看都不敢,只远远瞥见水渠浅滩浮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她心头咯噔直跳,不敢再多看,连忙拉着吓得发软的阿玉转身去找赵嫂子。
赵嫂子正弯腰快速捋着野菜,转头见她二人脸色煞白、神色慌张,当即疑惑出声“你们俩怎么了?脸色白成这样,吓着了?”
不等林晚娘开口,阿玉带着未消的颤音,急急出声“嫂子,前面水渠里……水里漂着个小娃娃。”
这话一出,赵嫂子手上动作只是顿了顿,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见惯风雨的麻木平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唉,见怪不怪了。城外农户日子比咱们艰难,家里孩子多根本不够糊口,多一张嘴便是多一份拖累,实在撑不住的,只能舍弃孩子。”
阿玉听得心头酸涩,忍不住追问“可再难也是亲生的娃,怎么能扔进水渠里。”
赵嫂子一边飞快采摘野菜,一边随口解释,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多半是乡下人家实在养不起,悄悄遗弃在荒滩边上的。小孩子饿得乱爬,失足滑进水渠。”
凄惨结局被她说得轻飘飘的,毫无波澜,听得人心里发沉。
片刻过后,赵嫂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二人失神呆滞的模样,说道“别杵在这儿替死人忧愁难过了,这年月里各顾各的命。有这功夫感伤,不如多薅两把野菜囤着。”
她看向林晚娘,语重心长地叮嘱“晚娘,你更要抓紧。趁着现在月份小、身子轻便,能多囤就多囤。往后边关一旦紧张、局势动乱,你家石莽身为游奕官兵,必然首当其冲,天天在外奔忙履职,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顾家?到时候家里的吃食囤货,全都得靠你自已张罗了。”
寥寥几句,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失神的林晚娘。
林晚娘瞬间褪去心底柔软的悲悯,只剩沉甸甸的清醒与压力。
是啊,像石莽这样戍边巡弈的将士,他日一旦战事风起,注定要冲在最前,根本无暇顾及家事。
她不敢再懈怠,急忙拉着依旧失神的阿玉,迅速回过神,弯腰加入采摘野菜的队伍里,埋头飞快囤货,不敢有半分停歇。
众人埋头采摘,一直忙到日头偏西,午后暑气渐消,众人才陆续停手准备返程。
林晚娘和阿玉忙活了整整一天,也采了满满两大筐各式各样的野菜,堆得满满当当。
赵嫂子看她怀着身孕,格外贴心,主动帮她把沉甸甸的野菜筐搬到毛驴背上,省得她费力受累。
一行人收拾妥当,浩浩荡荡跟着大队伍往城门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人流舒缓,不似清晨那般慌张拥挤。
走着走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边小路拐了出来。
是楚玥。
她背着个筐子,慢悠悠的走着,看见林晚娘顿时眼睛一亮,主动快步迎上来。
“晚娘,原来你也来采野菜了!我方才在那边地头,一直没看见你人影。”
林晚娘浅笑着应声“我今早跟着赵嫂子她们一起来的,来得早,一直在这边荒滩采摘。”
楚玥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如今城里风声这么紧,谁都不敢松懈,我家这几日天天都过来囤野菜。往后咱们碰上了,就搭伴一起。”
林晚娘微微颔首应下。
今日一整天,赵嫂子只顾埋头苦干,全程没说一句话,满耳朵都是野菜摩擦的沙沙声响,枯燥又沉闷。
阿玉倒是能说的,可惜不和她说话,跑去和赵嫂子家的几个儿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如今遇上楚玥,两人瞬间有说不完的话。
一路并肩走着,叽叽喳喳聊得热闹,互相说着哪种野菜好吃、又细细商量着回去怎么晾晒、怎么储存、怎么腌制能放得久,句句都是过日子的实在话。
两人正聊得热络,前方路口忽然出现一道单薄又狼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