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隔了两三天,敦煌各大城门的高墙之上,一张又一张官府告示被接连张贴出来。
消息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全城百姓疯了似的涌到城门围观。乌泱泱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叹气声、惊呼声混作一团,所有人越看脸色越白,心底凉得透彻。
头一张告示,便是全境禁猎令。
从今往后,城外戈壁、山谷、绿洲之内,盘羊、马鹿、黄羊、野驴等一切大型走兽,尽数划归军营管控,民间百姓严禁私自猎杀。
但凡有人敢偷偷捕猎大兽,轻则罚粮罚钱,重则当堂杖责。
告示只留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活路,准许百姓随手捕捉野兔、野鸡解馋。
紧接着贴出的第二张告示,才是真正压垮人心的重磅政令——田地征借令。
但凡有军籍的将士名下口分田直接抽走一半,不仅土地被官府临时征用,就连地里即将成熟、百姓辛苦伺候了一整年的庄稼,也一并尽数征收,全数运往西线补给驻军大军。
石莽名下原本八十亩口分田,这下直接就要划走四十亩。
辛苦耕种、即将丰收的粮食,转眼尽数不属于自己。
唯独名下永业田不受政令影响,依旧归他耕种收成。
但普通敦煌农户的日子,更是难到了极致。
敦煌本就良田稀缺,大多百姓分到的本就是薄地荒地,很多人连官府许诺的二十亩永业田都从未种满过。
如今朝廷一纸令下,所有普通农户的永业田强行征借三分之一。
至于何时归还、是否归还,告示上只字不提,只模糊写着等候凉州后续文牒,等于遥遥无期。
田地的噩耗还没来得及消化,新增重税政令再次砸了下来。
军户、民户一视同仁,田税、户调、绢布赋税全部大幅上涨。
政令落地的当天,敦煌城内物价直接疯涨。
粮食、粗盐、鲜肉、治风寒的草药,价格全部翻番暴涨。
紧接着官府又下新规,全城粮铺统一管控,按户牒限购口粮,禁止私人大量囤粮。
最残酷的是流民管控条令:西线逃难过来的流民,严禁私自入城落脚。但凡无牒流民私闯城内,杀无赦。
城中百姓敢私自收留流民、隐匿不报者,直接剥夺户籍、连带重罚。
一张张冰冷的告示,看得全城百姓人心惶惶、哀声遍地。
有人蹲在墙下无声落泪,有人压低声音满心怨怼,更多人站在原地手足冰凉,看着这天翻地覆的新政,彻底没了活路。
石莽护着林晚娘,远远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完所有条文。
他五指不自觉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沉沉覆上一层冷色。
林晚娘心底发慌,浑身微凉,紧紧依偎在他宽厚的怀里。
石莽低头,收紧手臂牢牢护住她,低声安抚“别怕,有老子在前面顶着。你只管放宽心,好好养胎,天塌不下来。”
政令一出,官府丝毫不给百姓缓冲的余地。
第二日一早,大批官差、将士直接下乡入田,挨村挨户核验土地、收割征粮。
对百姓而,田地是一辈子的命根子,地里的庄稼是全家人一整年的温饱指望。
春种夏耘、风吹日晒辛苦伺候一整年,眼看就要秋收过冬,如今官府一句话,地没了、粮没了,一家人来年的活路彻底被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