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看事的老太太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靠着给人看事度日，解放前在十里八乡就颇有些名声。

韦姥姥上前敲门，里头应了一声，门帘掀开，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

老太太把几个人让进屋，浑浊的眼珠子在林穗宁身上转了一圈，看得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事。”听完几人的来意，老太太开口了，“这孩子好好的，就是以前不懂事，如今长大了，懂事了。回去吧，该干啥干啥。”

韦姥姥和韦姥爷对视一眼，脸上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韦春华也松了口气，连声谢着，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塞过去。老太太也没推辞，收下了。

离开老太太家里，韦姥姥张罗着回村找老熟人唠嗑，韦春华和韦姥爷也跟着去了，让林穗宁自己一边玩去。

林穗宁找了个地方坐下，仔细回想后，总觉得老太太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一咬牙，又回去找老太太了。

老太太似乎对她会返回来似乎早有准备，眼皮都没抬，直接就开口：“你这丫头，心里头还惦记着回去呢？”

林穗宁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先是一愣，随即点头：“我想回去，您老有办法吗？”

老太太摇头：“天意如此，谁也改不了。”

——————————

韦春华这会儿又听女儿说起让她离婚的事，要不是神婆早说过女儿没问题，她心里还真得犯嘀咕。

林穗宁认真地看着她：“你看这个家，爷爷奶奶偏心，我爸窝囊不说，工资也不上交，你在这儿受气还要贴钱养家。我们都大了，也不用人照顾。离了婚，你和我还有小弟一起过比现在轻松多了。”

“挺好？”韦春华嗤笑一声，“好什么好？离了婚我上哪儿去？回你姥姥家？让人戳我脊梁骨？”

“谁爱说说去，你管他们呢。”

韦春华瞪她一眼：“你懂个屁。我不管他们，他们管我。出门上班，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我能当听不见？去菜市场买个菜，人家对着我嘀咕‘这就是那个离婚的’，我脸往哪儿搁？”

“那又怎么样？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韦春华看着她，那眼神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闺女，你不懂。这年头，离婚的女人，比寡妇还不如。寡妇还有人可怜，离婚的，人家只会说你有毛病，说你男人不要你了。我无所谓，反正我皮糙肉厚。你呢？”

“你还没嫁人呢。”韦春华声音低下去，“人家一听你妈是离婚的，头一个想的就是，这么大岁数了还离婚，这家指定有问题，他们家的闺女不能要。你以后找婆家，人家嫌弃你，你怎么办？这事儿别说了。”

林穗宁不死心：“妈，我不在乎那些........”

“你不在乎我在乎！你少给我添乱，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人可畏你懂不懂？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懂不懂？”

林穗宁撇嘴，一脸不服气。

韦春华指着门口：“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着我干活。”

林穗宁被撵出厨房，心里还是十分不服气。

这三个月下来，她也有点看明白了。她妈不愿意离婚，一方面是因为老思想作祟，顾忌面子和担心三个孩子的婚事，另一方面是她舍不得林家栋。

林家栋这个便宜爹，要说起来，浑身上下真找不出几个优点。挣钱不行，爱护媳妇和孩子不行，至于扛事儿，那就更别提了，遇事就知道逃避。可耐不住他长得好看啊，应该说，林家人都长得好看。

林素芳这个岁数了依旧是风姿绰约，走出去比小姑娘还吸引人眼球。林家栋则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戴副眼镜，往那儿一坐，手里再拿本书，活脱脱一个古代书生的样子。说话从来不大声，跟谁都是和和气气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托了这个爹的福，林穗宁兄妹三人同样也会捡好的长，长得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再看看她妈韦春华，黑红脸，粗手大脚，说话像打雷，走路带风。和林家人站在一起，完全两个画风。

林穗宁有好几次看到她妈看林家栋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一件什么好东西，知道这东西有毛病，知道这东西不顶用，可还是舍不得扔。

美色误人啊！林穗宁都想仰天长叹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