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一个小商贩打扮的人自小门进来。

玉珠借着一点光向他望去，刀条子脸单眉细眼，面黄偏瘦，中等身量，这人她没见过。

来人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左肩行了个大礼，“主子，一切准备妥当！”

玉珠虽常年养在宅院里，见识不算多，可这行礼的动作却让她眼惊色，哪怕方才心中已有万千猜想，现下也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火球击碎了。

这是番邦的行礼方式，玉珠从前跟着父亲前往京城上任途中，瞧见过一队身穿奇装异服的番邦客商，他们就是这般行礼的！

小女儿家得见新鲜事的机会少，偷摸掀开帘子的一角，看了好一会。

只是当时碍于身份，女儿家该当娴静端雅，不该什么都问，只知那对客商是异国人，并不知晓到底是哪一国。

可无论是哪国，都够离奇的了！

张回抬手压在来人的额头上，轻道：“知道了”。

那人立马又退了出去。

玉珠努力维持自己的情绪，忍着不抖，可众多离奇的消息狂轰滥炸、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的，那点子坚持只能无济于事。

张回负手而立，这狭小的空间里，蜡烛的光并不很亮，却依旧照出了张回骄傲不凡的气度，和极其强大的自信。

那种东西，不是寻常人身上能有的。

哪怕像是其父陶友德和大堂兄元永林那般，身为四品官，也没有这般威慑力。

玉珠不住发抖的手心里沁出冷汗，身上汗毛直立，每一寸的毛孔都被湿凉侵蚀，她心底里有了一个荒谬可怕的想法。

“他们称呼我父亲为——伊赫圣尊王！”

……

人生果真是瞬息万变，玉珠脸色苍白的如同从棺材里爬出来。

还差两个月，她就十七岁了。

可她的人生，却是从今年开春起完全割裂开的，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她原不过只是个小庶女，每日里绣花、请安、吃饭、睡觉，全是后宅里那点子事，最最出格的也不过是，几个姊妹一起偷摸瞧过一两本外头的话本子，聚在一处偷偷摸摸地猜未来的夫君是个什么样子。

打她替三姐姐进了肃安侯府，日子就全变了！

后来她嫁了元永舒，自家夫君是个经天纬地的武将，眼下又在谋划大业，她一个做侯府娘子的，也不能是个只会吃饭的白痴，跟着见世面，认识些治国安邦、利国利民的皮毛。

那些个东西对玉珠来说，已经够惊奇的了。

她虽是好学，每每想起来，也还是觉得神奇，总要多些时候慢慢地消化了才好，时间长了，总能融进去，也会像孙氏大嫂子那般游刃有余。

眼下，张回嘴里所说的，简直是要把她从前的所有都掀翻了。

她的母亲，从前陶家的姨娘，再从前一个开酒馆人家的女儿，是个异国人？连她也是异国血统？

而她素未谋面的舅舅，已然当上了王？

玉珠依靠在身后的枕头上，一动不动，面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