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儿……”

方有花左看右看就是没看到王副的身影，她低头凑近床铺上女儿盖住被子的身体，在昏暗光线中越来越清晰的目光缓缓落在女儿的脸上。

小花儿的脸好白啊。

方有花愣愣地注视着小花儿的脸蛋——不对不对，小花儿的皮肤本来就白，遗传自己的，自己虽然长的只能算清秀，但皮肤从小都白。

小花儿的皮肤像她。

方有花伸手去摸小花儿的脸，后者脸颊冰的有些透骨，只是刚摸上去，方有花就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块僵硬冰凉的石头。

硬邦邦的。

硬邦邦的小花儿。

硬邦邦的？

方有花的手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好半晌，她终于抽回手，仔仔细细地将小花儿的脸全看了一遍，最后……慢慢地将小花儿瞪大的眼睛合上了。

小花儿的眼皮合上后，方有花机械地抬手将她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开。

好重啊。

掀开被子的瞬间，方有花这么想着。

她和小花儿盖的被子有这么重吗？

好像一直都是轻飘飘的……被子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重了？

方有花将被子扔到地上，低头去查看小花儿被挡住的身体。

小小的小花儿躺在床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的砍伤，血肉翻飞间森森白骨瞬间将方有花的瞳孔整个笼罩。

“……”

方有花往后退了一步。

她瞪大了眼睛，心跳声在耳边不断回荡跳跃。

咚咚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

“小花儿……”

方有花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内响起，她呆呆地望着床上只有脑袋是完整的小花儿，视线僵硬地缓慢转移到对方缺失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的断口处。

那两处断口处的血液已经不流了。

它们就这么凝固了一层看起来黑红又带着点点黄色的液体，黏在小花的身体上，散发出更重的血腥味。

小花儿……小花儿的右手和右腿呢？

方有花表情空洞的吓人，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摸小花儿的断口处，喃喃道：

“小花儿啊，你的胳膊和腿呢？嗯？来，醒一醒吧，告诉妈妈它们在哪好不好……哈哈……小花儿最乖了对不对？小花儿最乖了对不对？”

“小花儿啊，告诉妈妈好不好？妈妈把你的胳膊和腿用冷水泡着裹起来，带着小花儿一起去医院找医生接起来……”

“哈哈……然后小花儿就又能走路啦……”

方有花一边说一边温柔地笑，苍白干瘦脸皮上的笑容模样看起来有些瘆人的诡异。

门外唧唧歪歪了半天，才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走了进来。

来人是那个一开始说话的头巾大娘，她手里抓的一把瓜子已经吃完了，背着手匆匆走进来准备安慰方有花时，看到床边的方有花弯着腰准备去抱床上的小花儿。

这给头巾大娘吓了一跳，她赶紧和旁边一起进来的婶子们冲上前，尖叫喊着：

“大花儿啊，大花儿啊！你可别碰小花儿了啊！让孩子好好去吧，唉，这事儿谁也不想看到，都是命啊，小花儿命苦没福气啊……”

“大花儿大花儿！”

三个婶子一起冲上前想把方有花拉开都没拉动，干瘦到只剩下一身骨头的方有花愣是在三人的阻止下将小花儿残缺的尸体抱了起来。

“婶子。”

方有花温柔地笑了笑，甚至还低头在小花儿惨白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动作可把三个还想围上来的婶子吓坏了，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头巾大娘更是脚下一崴，哎呦哎呦叫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咔嚓一声。

卧室里的灯被她撞开了。

昏黄的低瓦数灯泡“滋滋滋”地亮起来时，连带着门外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倒吸了口冷气。

他们虽然爱看热闹，也有人打死过老婆孩子……但像被打的这么惨的孩子，还是少见的。

“天呐！王副这下手也太狠了，你说就算不是他的种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吧？好歹小花儿也叫了他好几年爹啊！”

“我的老天爷啊，这孩子胳膊腿都哪去了？这王副把孩子的手腿剁下来干嘛啊？真是造孽啊？”

“你们可别造孽不造孽的了，你看大花儿她脸上那笑，怪瘆人的，她不会被小花儿的死刺激疯了吧？”

“……唉，大花儿和小花儿都命苦啊，好不容易把小花儿养这么大，小花儿这孩子还听话的很，虽然是个不值钱的丫头，但有时候我看着她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啥的，哎呦那小小的背影哦，我看着都觉得可怜的很啊……”

“婶子，”抱着女儿的方有花抬头朝着站在门边的头巾大娘笑着询问：“你看到我家小花儿的胳膊和腿了吗？”

“……”头巾大娘本就被吓了一跳，闻更是被吓得啊了一声，随后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大花儿啊，你脑子，现在还正常不？”

方有花疑惑地将自己的女儿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我脑子？我脑子很正常啊？婶子你咋了？咋不回我话呢？”

头巾大娘明显愣了，好半晌才在方有花的追问声中抿了抿嘴。

“你，大花儿你要带着小花儿去哪？”

方有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带小花儿去镇上看医生啊，但得先把小花儿缺少的胳膊腿给找回来包好放在冷水里带走，婶子你不知道，这得让小花儿的胳膊腿保持活性才能让医生接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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