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时，肩膀上的蜈蚣开始在他耳边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周元仰甚至能感觉到它躯体上那些细小的脚爪轻轻抓着他的斗篷，带着某种不安地躁动。

“别怕。”

周元仰低声说，伸出手指摸了摸蜈蚣暗红色的坚硬甲壳，“我们只是进来看看。”

“……”

蜈蚣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蹭来蹭去，像是在寻求某种庇护。

周元仰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脚踏入木门后的黑暗——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几乎被遗忘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忏悔室里那种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一种透明的、澄澈的、像是被月光浸透的夜幕。

那些在夜幕中漂浮的光点在周元仰周围缓缓游动，像是深海里游动的水母，一收一放，无声飘荡着。

周元仰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围那些光点，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点一点地褪去。

褪去那层空洞的笑意和什么都无所谓的漫不经心，露出一张很久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的疲惫的苍白面孔。

“……原来是这样……”

周元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肩膀上的蜈蚣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口器中不断发出尖锐嘶鸣，像是在回应周元仰的话，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嘘——”

周元仰垂眸按住它，声音温柔得近乎无声，“别吵，她还在睡觉。”

大蜈蚣的嘶鸣声戛然而止，只是躯体还在微微颤抖。

周元仰第一次没有率先管它，而是抬起头，看向黑幕深处那个若隐若现，蜷缩着的人形轮廓。

那些黑幕中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人形轮廓周围飘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又像是在为即将苏醒的“什么”做准备。

“五年了……”

周元仰低着头轻声说，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肩膀上的大蜈蚣说话。

“五年了……你还在等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些光点依旧在黑暗中无声地飘动，一收一放，像是呼吸，又像是人类快速跃动的心跳。

周元仰垂下眼皮，抬脚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但这一次，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

他身后的四个黑袍玩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不知道周元仰为什么要走这么慢，也不知道他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知道——周元仰现在的心情，好像很复杂。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的那种复杂，而是一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那种情绪，让他们脊背发凉。

连赵轩也不可避免地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抬头看着前方周元仰的背影，甚至不敢走的太快。

周元仰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不对劲吗？

赵轩不敢深想，总觉得自己如果想的太多，很可能会被灭口。

对了，周元仰是什么时候加入黑袍教会来着？好像是……好像就是五年前吧？

————————

何玲玲预测的五分钟时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短。

没有人知道，就在最后方的周元仰踏入木门后空间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面前那个蜷缩着的人形轮廓就突然动了。

不是缓慢渐进的苏醒，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惊醒的震颤。

距离最近的安洁五人立刻往后退，许寒眼疾手快地拉着站在原地没动的虞时玖也往后退。

“走走走，快快快往后退！”

随着许寒这句嘟囔的话，那些原本有序飘动在人形轮廓边的光点瞬间炸开，在黑暗中疯狂四散飞溅，像是一场无声的烟花。

“我靠！”

许寒吓得直接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烟花”，震惊得不行。

“这是突然爆炸了？”

许寒下意识询问。

何玲玲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时——所有处于这个空间内的玩家耳边都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游戏系统的提示音，也不是副本里那些npc的说话声，而是一种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带着回音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声呢喃。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水汽般的湿润，和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难过。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啊……”

话音未落，那些黑幕中四散炸开的光点突然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终形成一道巨大的、由光点构成的漩涡，将空间内站立的所有玩家卷入其中！

“该死——都别松开手——”

安洁的声音在漩涡中变形扭曲，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虞时玖下意识张嘴想回应，但嘴巴张开的瞬间，无数光点兀地涌进他的喉咙，呛的他下意识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但这些光点的味道竟然并不难喝，口感冰凉、微甜，有点像……像是小时候妈妈喂他喝过的蜂蜜水。

妈妈……又想到妈妈了。

虞时玖被眼前飞速旋转的光点刺的头脑发晕，正想将喉咙里那些“光点”吐出来时，眼前倏地一黑，他彻底什么都不知道了。

————

虞时玖是被一阵香味香醒的。

不是陈毅做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而是一种更熟悉的、更久远的、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味道。

是……草莓蛋糕。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教堂的灰白色穹顶，也不是一眼看不到头的黑幕，而是一个明亮的，雕刻精致花纹的白色天花板。

房间不算特别大，墙壁是淡黄色，窗帘是白色，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窗边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童话书，书页上画着一只戴着礼帽的黄色橘猫。

虞时玖愣住了。

这是他小时候的房间。

是他和妈妈一起住的那间别墅房间，是妈妈每次出门后，他每天都在等妈妈回来的房间。

“时玖——”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关闭的门外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妈妈把蛋糕买回来了哦，是你最爱的草莓味，快起床洗漱干净吃蛋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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