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仰的声音很轻：“你以前就是这样，明明很疼，却总说不疼。”

沈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被你发现了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其实说真的……还挺疼的。”

周元仰的眼皮垂得更低了，“对不起。”

他说，“如果当时我反应再快一点……”

“没有如果，元仰。”

沈沅打断他，声音很温柔，“我说过的，那恶毒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快不快，慢不慢都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周元仰抬起头，完好的那只灰色眼眸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你是为了救我才——”

“我是为了救你。”

沈沅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因为我想救你，所以我才那么做。”

“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周元仰，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道歉。”

“……”

周元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湿润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像是早就接受了一切的从容平静。

“阿沅，你后悔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甚带着清晰可见的哽咽。

沈沅望着他，“我该后悔什么？”

周元仰喉咙动了动，低声道：“后悔救我。”

沈沅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

她盯着周元仰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为什么？”

周元仰的声音带着颤抖，“真的值得吗？”

捂着腹部的沈沅看着他，看了很久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是你啊，元仰。”

她笑着说，笑容很淡，却让周元仰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沈沅：“我说了，如果是你的话，就值得。”

周元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沈沅，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温柔熟悉的眉眼，看着她嘴角那个淡淡的，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笑容。

快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心都已经不会再痛了。

但此刻，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疼痛，又回来了。

“元仰。”

沈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嗯？”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周元仰沉默了很久。

“不好。”

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一点都不好。”

沈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是因为我吗？”

“……不全是。”

周元仰不想说谎，他承认自己现在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大部分是。”

面前的沈沅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想摸摸他被烧毁的左脸。

但她的手像周元仰之前一样，穿过了他的脸颊，什么也没碰到。

她恍惚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差点忘了，和你碰不到我一样，我也碰不到你。”

周元仰看着她收回手的动作，心脏深处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阿沅。”

“嗯？”

“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难，“那个东西，还在。”

沈沅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她微微瞪圆了眼睛，“你是说……”

“嗯。”

周元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那只暗红色的大蜈蚣此刻正安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沉睡。

“它一直都在我身边的人。”周元仰轻声说，“从那天起，不论日夜，都一直在我身边。”

沈沅看着那只蜈蚣，瞪大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看起来变大了好多。”

沈沅说。

“嗯。”

周元仰点头，“它也要长大的。”

沈沅：“外壳也变红了。”

“嗯。”周元仰说：“它吃的东西可能会让它染色。”

“它……”

沈沅顿了顿，声音很轻，“它还能记得我吗？”

周元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摸了摸大蜈蚣冰冷的甲壳。

“醒醒。”

他低声说，“你醒来看看，这是谁。”

大蜈蚣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细小的、漆黑的到几乎看不见的眼睛，看向沈沅。

下一秒，它张开口器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从周元仰的肩膀上跳下来，疯狂地朝沈沅爬去。

但它的身体穿过了沈沅，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地声响。

大蜈蚣明显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又朝沈沅爬去。

又一次穿过。

又一次撞在墙上。

一次，两次，三次……

它不停地爬，不停地穿过，不停地撞墙，口器中传出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像是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拼命想要冲破障碍的孩子。

“够了。”

沈沅的声音有些哑，她垂下眼不忍再看，低声道：

“够了，元仰，别让它再……”

周元仰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只蜈蚣一次又一次地穿过沈沅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撞在墙上。

它知道它碰不到她，就像他也碰不到她一样。

但它还是不肯放弃，就像他一样。

快五年了，他还是不肯放弃任何能让沈沅“复活”的可能性。

“元仰。”

沈沅的声音在颤抖，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蹲着的周元仰，“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周元仰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为了复活我，做了什么？”

沈沅的声音更急了，她急切地看着面前的周元仰，询问道：

“你脱离监察队加入黑袍教会，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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