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元仰其实有点知道这些光点漩涡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过往的记忆，他大概猜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他甚至知道，那个蜷缩在黑暗深处的人形轮廓，会在自己再一次睁开眼时变成谁。
“周主教！”
赵轩身边的一个黑袍玩家想伸手去拉周元仰——被赵轩抬手拦住了。
“你干什么？”
赵轩不耐烦地拉着他，冷声道：“没看到周主教是自己想进去的吗？”
被拦住的黑袍玩家愣了几秒，“什么？”
“黄章，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赵轩破有点恨铁不成钢，他指着黄章破口大骂：
“周元仰什么本事？我们又是什么本事？他要是真不想被那些鬼东西卷进去能躲不开吗？用的着你这个二百五去拉他吗？你也不怕周元仰被你一碰到胳膊生气了，直接给你脖子拧断了？！”
黄章被骂的脸色涨红，“赵轩！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好端端骂的这么难听干什么？”
“老子倒是想好好跟你说话，”赵轩翻了个白眼，“你看看那些个鬼东西离我们多近——”
“赵轩！”
另外两个没插嘴没动手的黑袍玩家倏地喊出声，惊恐道：
“小心漩涡！”
他们说晚了，赵轩在他们喊出声的同一刻直接被漩涡拉扯卷了进去，只留下一句——“我艹****——”
赵轩人也不见了。
剩余三人面面相觑，看了眼不远处几乎没有任何玩家人影的黑幕尽头，小声交谈。
“我们怎么办？「活着」和「朝露」公会的人好像都被卷进去了吧？”
“……好像是的，”黄章看着远方空荡荡的黑幕尽头，咽了口唾沫，“我们怎么办？”
另外两个黑袍玩家沉默几秒，其中有个年纪稍大的男玩家犹豫几秒，小声道：
“我们也主动进去？”
黄章有些犹豫：“……真的吗？”
“我觉得丁超说的可以试试。”
另一个女玩家掀开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苍白无血色的清秀脸。
她看了眼刚才赵轩和周元仰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眼那些虎视眈眈想要往他们这边飞的光点漩涡。
“主动点吧，”女玩家祝雅长长叹了口气，“我感觉我们跑也没什么用，该进去还是得进去。”
黄章和丁超：“……那，那就进去？”
“进去吧。”
祝雅揉了揉眉心，其实她也挺害怕的——她一开始报名参加公会赛本来是为了离修女大人近一点，哪成想轮到她进副本时，领队玩家变人了！
怎么就是周元仰带队了？！前几个副本明明还是修女大人带的队！
她真是白报名，白高兴一场了！
不过名报都报了，她也不能退出了……再说了，祝雅也不敢退出。
除了修女，黑袍教会其他的玩家可都不是好说话的。
黄章和丁超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同意了祝雅的提议。
反正也就像祝雅说的那样，他们不管怎么跑，也跑不过这些漩涡的……
达成一致同意后，在那些光点漩涡再一次朝着他们飘过来时，祝雅三人都没跑了，就这么瞪着眼，眼睁睁看着漩涡将自己整个吞噬，然后——然后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空荡荡的黑幕空间内，彻底没了所有玩家的身影。
————
周围旋转的光点散去后，周元仰终于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泛着霉味的房间。
眼前的墙壁是潮湿的，水珠顺着裂缝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房间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木箱上刻着和走廊两边墙壁上一模一样看不懂的古怪符号，连照亮房间的也只有头顶上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地，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这间房子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周元仰在闻到这股味道时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他进入黎明游戏后的第八个副本，也是他获得天赋技能的副本——《诅咒村庄》。
也是他……“抛弃”她的地方。
“……元仰？”
一道虚弱的女声突然从角落里传来，带着颤抖，也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
周元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他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许多种情绪交叉在一起，导致他此刻的大脑混乱不堪，但他还是转过了头。
角落破碎的木箱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白色衬衫，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周元仰的呼吸停止了。
他静静地看着角落中的女人，喉咙滚动着，眼眶剧痛。
是，是……
女人靠坐在墙壁上捂着腹部，她的腹部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湿润的、温柔的眼睛看着他。
“你没事吧？”
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周元仰愣愣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那些从她腹部不断涌出的血，看着对方那张苍白的、却还在努力对他笑地毫不在意的脸。
“……阿沅。”
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五年了……
他已经快五年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
女人，也就是沈沅轻轻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
她说着想要站起来，但腹部的伤口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
“别动。”
周元仰终于恢复了行动力，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想按住对方的身体。
但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沈沅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周元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包括他脸上的表情。
“没用的。”
沈沅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这只是记忆，元仰。”
她轻声说：“你碰不到我的。”
周元仰收回手，垂下眼皮。
“……我知道。”
他低声说：“我只是……想试试。”
毕竟自己已经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有梦到沈沅了。
面前的沈沅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笑着说：“明知道做不到，却还是要试一试。”
周元仰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看着她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她了。
“伤口疼吗？”
他看着沈沅问。
“有一点。”
沈沅如实说：“但还好，现在不是特别疼了。”
“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