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从来不会骗我。”
原来她等的就是周元仰吗？
所以那些光点、漩涡、幻境，都是她——沈沅，用自己的记忆构建出来的？
教堂内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
周元仰站在程渊对面，手里攥着两枚戒指，一动不动。
他那半张被烧毁的脸在穹顶光点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悲痛。
“周主教。”
程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和：
“‘主’一直都在等你，现在终于等到你来了，你为什么不……”
他顿了顿，嘴角的微笑加深，“你为什么不上去看看祂呢？”
周元仰还是没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石台上沈沅苍白的脸，看着那些围绕在她周围的十字架，也看着那些跪在石台周围地上、低着头似乎在祈祷的半透明人影们。
“不是她。”
周元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非常清晰。
程渊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主教，我不明白你的——”
“我说，那不是她。”
周元仰转过头，看向程渊。
那只完好的灰色眼睛里并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洞穿一切的清醒。
“阿沅不会让你叫我‘周主教’。”
大厅内陷入死寂。
程渊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的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看起来已经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张被笑容定格的面具。
“她也不会叫你转交戒指。”
周元仰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
“如果她真的还在，如果她真的有意识，她一定会自己给我。”
“而不是通过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
甚至还是用“信徒”、“主”这种奇怪的关系。
程渊沉默了。
虞时玖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身后——那四个跟在程渊身后年轻玩家们脸上狂热的表情也开始出现一丝裂痕，就像是有人在一幅完美的画上划了一道口子。
“程会长。”
话虽然说的比较难听，周元仰却还是将程渊给的那枚戒指收进口袋，和自己的那枚放在一起，然后抬起头，面色“客气”地看向程渊。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这个副本里扮演什么角色，也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主’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周元仰说到这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几乎没有一句会是阿沅说的话。”
程渊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第一条真正的裂缝。
或许是因为被周元仰戳穿了假象，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抹永远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开始变得扭曲，眼底的狂热也变成了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烦躁。
“……你竟然不信‘吾主’。”
程渊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语调，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压抑怒意的嘶哑。
“周主教，我是好心提醒你，你辜负了‘主’的等待，你辜负了祂五年的守候！”
“你根本不配让‘主’等待——”
“够了。”
看了半天戏的安洁突然插了进来，声音冷得像刀：
“程渊，别废话了，再废话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闭嘴。”
虞时玖下意识看向打断程渊说话的安洁，有些不解。
——安姐为什么要打断程渊？
现在让程渊多说点话不是更好吗？
同样的疑惑也存在赵轩的心里，他有点不太高兴地掰了掰指关节，只想在这个副本里找个机会和虞时玖“切磋切磋”。
上次他们切磋可还没怎么分出胜负呢。
陈毅和何玲玲倒是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又拉着虞时玖和许寒往后退了一步。
许寒、虞时玖：“？”
到底怎么了？
两人百般不解时，程渊已经转过头，看向打断自己说话的安洁。
安洁拧着眉，盯着程渊的眼睛，注视着他的表情变来变去，但最终，程渊还是笑了。
这次倒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假笑，而是一种阴冷的、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安会长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争论这些事情的时候。”
程渊说着后退一步，重新站回那四个年轻玩家前面，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声道：
“我相信‘主’会用时间来证明一切的。”
大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虞时玖看着程渊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元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程渊刚才的表现……有点太刻意了。
刻意地挑衅，甚至是刻意暴露自己的异常，还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本人似乎有问题。
这不太像是一个能组建公会、甚至组织队友参与进公会赛玩家会做的事。
除非——
“他在拖延时间。”
身边何玲玲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这句话几乎是贴着虞时玖的耳朵说的。
虞时玖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她。
何玲玲此刻的脸色有些白，眼角的血丝又渗出来了一些，她的「鬼瞳」又开启了。
近距离接触下，虞时玖甚至能看到「鬼瞳」在何玲玲眼皮下微微转动，似乎在看些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时玖，那些跪着的人影……在动。”
何玲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虽然速度很慢，但它们确实在动，而且如果不是我看错了的话，它们好像在往我们这边……靠近。”
“……”
虞时玖心里一紧，顺着何玲玲的话下意识看向那些跪在石台边地上的半透明人影。
一开始他确实什么都没发现，但当他盯着眼睛都不眨地看了十几秒后——
他突然看到一个半透明人影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不受控制的抽搐，但确实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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