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仰走在队伍最后面，和「活着」的五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赵轩和祝雅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没有人说话。

程渊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昨晚那道黑色的印记已经彻底消失了，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手还是在发抖。

这次倒不是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程渊现在在想虞时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

那种平静的、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让程渊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他太讨厌那种感觉了。

非常讨厌。

但更让他讨厌的则是虞时玖昨晚竟然真的救了他。

一个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放在眼里的、连公会赛都没参加过几次的年轻玩家救了他——哪怕这个年轻玩家最近在城镇里名声大噪。

程渊的手不自觉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掌心内的刺痛让他抬起头，看着前方虞时玖的背影，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此刻程渊产生的情绪并不是被救后感激，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扭曲的怨恨。

但很快，那丝外露的情绪就消失了。

程渊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加快脚步越过周元仰三人，跑了上去。

周元仰三人望着他往前跑的背影。

赵轩啧了一声，“祝雅，你觉得他往前跑是想干什么？”

“……”祝雅迟疑几秒，“抱大腿？”

赵轩：“……”

他呸呸了好几声，似笑非笑道，“真要抱大腿他为什么不来抱我们的大腿？”

祝雅：“哦，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名声不太好。”

赵轩一噎。

这点倒是真的——不对！祝雅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说他们公会？！

“你可真是想太多了，”赵轩愤愤道，“他这表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我认为他是想搞事。”

祝雅：“搞什么事？”

赵轩又是一噎：“……我只是合理推测。”

祝雅狐疑地看着他，“你还能推测？”

赵轩不一向是无脑往前冲的个性吗？他也不是玩脑子智慧型玩家啊？难不成是自己记错了？

赵轩：“……”

赵轩气的脸通红，对着祝雅正要狂喷——“赵轩说的有可能。”

是周元仰突然出声了。

祝雅、赵轩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周元仰。

“程渊这个人有点古怪。”

周元仰没有看他们，他垂眸摸着自己胸前挂着的大蜈蚣，低声道：

“他给我的感觉，有点熟悉。”

熟悉？

赵轩和祝雅心中惊讶的不行。

能让周元仰觉得熟悉的玩家，为什么在黎明游戏里不怎么出名？这根本不符合条件啊？

但要是不出名，周元仰又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赵轩和祝雅可都是知道周元仰在黎明游戏里待了多久的。

保守估计也得有个七八年了吧？

周元仰没在意两人的惊讶，目光缓缓落在程远去的背影上，完好的灰色眼眸微眯。

他刚才还有句话没说清楚。

那就是程渊除了让他觉得有点熟悉外，其实还有点……恶心。

是的，周元仰对程渊的感观从一开始就不太好。

不仅仅是因为程渊对「朝露」玩家的舍弃，更有一股从心而生的恶心和厌恶，甚至是——怨恨。

虽然这三种情绪都来的莫名其妙，但周元仰就是觉得有哪不太对。

绝对是有原因的。

自从加入黑袍教会后，周元仰其实一直都会有种自己处于扭曲边缘的错觉，偶尔看见一些杀人如麻的黑袍玩家时也确实会心生厌恶烦躁，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种这么明显的厌恶产生过。

更别说程渊看起来除了袖手旁观自己人“死亡”外，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坏事，起码目前还没做。

但这就更令人费解了。

周元仰昨晚想了很久，也没从记忆里将关于程渊这个人的记忆“提取”出来。

自己的记忆绝对不会有错，那么程渊——到底为什么会让自己产生这么多负面情绪？

周元仰觉得自己出去后或许得好好查查程渊的底细了。

一个能让他产生这么多情绪的玩家，绝对不可能只是个默默无名公会的普通玩家。

————————

“安会长。”

程渊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周元仰盯上了，他快步追上「活着」五人，声音已经恢复一开始那种刻意假装的温和。

“接下来我们有什么计划吗？”

安洁听到他的声音连头也没回，淡淡道：

“各走各的就行。”

其余四人也没怎么看他，只有许寒回头瞥了他一眼，又快速转了回去。

被忽视的程渊脸色微变，但还是忍着继续道：

“安会长，你这样不太好——”

“程会长。”

安洁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语气冷淡：

“昨晚的事，你应该很清楚。”

“你那四个队员当时又是怎么死的，能不能救，救不救的回来，你也应该比我更清楚。”

程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下意识想辩解自己的袖手旁观，“我当时自身难——”

“你别解释。”

安洁打断他，“程会长，我对你的解释没兴趣，暂时也不想听。”

她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各走各的。”

“你要是还是想跟着我们，我和我的队友也随便你，但要是真发生和昨晚类似的事，别指望我们会出手帮你。”

安洁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其余四人自然不会拆她的台，也跟着往前走。

五人身后，被毫不留情拒绝的程渊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着安洁的背影，脸上的假笑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压抑着烦躁怨恨的表情。

可能是觉得安洁五人不可能会接受自己加入，程渊没忍住回头看了看周元仰的方向——

周元仰却根本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摸着（安抚）肩膀上那只大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