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渊咬了咬牙，又转头看向「活着」五人的背影。
前方的街道上，「活着」五个人走在一起，每个人间的距离很近，让人有一种他们五个像是被什么东西绑在一起的错觉。
程渊突然自嘲地低笑起来。
他想起那个年轻男玩家最后说的话——
“程会长，你说过‘主’会保护我们的。”
“‘主’没有。”
“你也没有。”
程渊的笑声停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灰白色街道，看着周围那些紧闭的窗户和远处教堂闪烁的彩色玻璃窗。
哪怕没有获得任何人同意他加入的许可，他还是迈开脚快步跟了上去。
不过这次程渊不是跟在「活着」后面，而是跟在周元仰三人的后面。
因为程渊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或许在眼下这个副本里，唯一能让他活着出去的，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主”，而是前方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肩膀上永远趴着蜈蚣的男人。
只要——只要周元仰别想起一些事，他就一定能活下去。
周元仰虽然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程渊跟上来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赶他走，只是和身边窃窃私语的祝雅和赵轩继续往前走。
肩膀上从昨晚开始就没精打采的大蜈蚣突然抬起头，用自己那双细小的、漆黑的眼睛看了一眼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的程渊，又把脑袋埋进周元仰的颈窝里。
赵轩也没回头，他笑嘻嘻地和祝雅小声道：
“有个肉盾跟上来了。”
祝雅：“……”
祝雅应了一声，倒是没反驳赵轩直白到令人发指的话。
身后跟着的程渊看着前方周元仰三人的背影，眼里流露出的赤裸裸的算计。
没关系。
程渊在心里告诉自己——队友死完了没关系，安洁他们不愿意和自己合作也没关系，他只要苟着、躲着藏着，只要活完剩下的几个小时，他就也算赢了。
天彻底亮了。
古镇恢复了昨日那种古怪的灰白色寂静氛围，而周围那些紧闭的窗户门框后面，开始出现那些天快黑时才会出现的半透明、模糊的人影了。
虞时玖侧着头望着它们，缓慢地眨了下眼。
这么快就出现了……是代表今天会发生点什么不一样的事吗？
而他们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到现在已经快过了一大半了，却连这个副本的名字《重生》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清楚……
那些半透明的人影们站在满是灰尘的窗户后面，看着街道上走过的玩家们，歪着头贴在窗户上，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东西。
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但好像和昨天不同的是——这些透明人影的数量，好像变多了。
许寒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小声对何玲玲说：
“何玲玲，你有没有觉得窗户后面那些人影……好像变多了？”
何玲玲沉默几秒，点了点头，“确实是多了几个。”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有点不忍，
“就是昨晚……死去的那几个玩家数量。”
许寒的呼吸停了一瞬，有些惊愕道：
“你是说……那些人影其实……其实是……”
后面的话许寒半天没说出来。
“嗯。”
何玲玲的声音更轻了，感叹道：
“也就是说，死了的玩家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看周围窗户后人影的虞时玖突然转头看向何玲玲，“玲玲姐，你刚才说什么？”
“？”何玲玲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那句，什么数量？”
虞时玖追问，他刚才忙着看那些人影的形状，没听清何玲玲说的话。
何玲玲心中一动，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昨晚死亡的人数？”
“对！”
虞时玖瞪大双眼，兴奋道：“这个公会赛副本叫《重生》啊，玲玲姐，安姐陈哥寒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名字和那些人影有关系？”
“……”
四人同时愣了几秒。
何玲玲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呼吸滞了好几秒，才艰难道：
“时玖你的意思是，重生，重生的意思其实是，被那些人影拖进去的玩家……会以另一种形态‘重生’回到这个街道上？”
安洁和陈毅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着虞时玖和何玲玲，欲又止想要说什么。
“我觉得是。”
虞时玖点头，“难道不符合吗？”
他的眼睛似乎都在发光，为自己发现了副本某个环节设定而兴奋。
何玲玲瞳孔微微缩了缩，她喃喃道：
“重生啊，我本来还在想到底什么东西在重生，原来是我们这些外来者‘融入’这个世界死亡后的另一种形态就叫重生。”
“……”
听懂的许寒脸色白了又白，他喉咙滚动了好几秒，愣是没敢插嘴说话。
这叫什么鬼重生啊——不就是变成诡怪了吗？谁好好的人不做要做诡啊！！！
恐惧中的许寒默默加快脚步，跟在安洁和陈毅后面，不敢再看周围那些窗户了。
安洁和陈毅走在何玲玲旁边，他们当然也听到了她和虞时玖说的话。
陈毅下意识看向街道两侧的窗户——那些人影确实变多了，而那些新出现的那些人影……
正如虞时玖说的那样，好像真的是昨晚被拖进墙壁的丁超、黄章，还有「朝露」那四个年轻玩家——
他们模糊的、半透明的身体轮廓，站在窗户后面，和所有古镇上那些歪着头的透明人影一样，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街道。
和其他人影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它们”也在“看”。
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看”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是……怨恨？
“丁超”站在一扇满是灰尘的窗户后面，看着窗外的赵轩和祝雅，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在说——“为什么你们还活着？为什么我死了？”
和祝雅聊天的赵轩似乎感觉到了有人盯着自己，他下意识看向那扇窗户——
有点熟悉的人影站在窗户那里，歪着头，扭曲模糊变形的脸贴在玻璃上，死死地看着他。
“……”
赵轩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加快脚步，走到周元仰身边，有点不敢置信地道：
“周主教，你觉不觉得那扇窗户后的人影看起来有点这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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