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仰站在门外，看着教堂内那片浓稠的黑暗正要说话——他肩膀上的蜈蚣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口器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我知道。”
周元仰低声说，伸手按住它躁动的躯体，“我知道她在里面。”
他抬脚走进教堂。
赵轩和祝雅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程渊站在最后面，脸色阴晴不定。
教堂里的栀子花香浓得几乎让人窒息，他想转身离开，但回头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灰白色街道，和那些窗户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影。
那些人影贴在玻璃上，用那张看不清五官、扭曲的脸“看”着他。
程渊打了个寒颤，转身快步走进教堂。
在他踏入门槛的瞬间，身后的教堂大门无声地关上了。
———
教堂内部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大，而是一种空间被扭曲过的、违反常理的广阔。
穹顶高得像是要融入黑暗，那些彩色玻璃窗上的图案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在讲述一个未完的故事。
而那些长椅——那些昨天还空荡荡的长椅上，此刻坐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那些半透明的、模糊的人影。
它们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像是在无声地祈祷。
“它们……”
许寒的声音在发抖，“它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教堂最深处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原本应该是讲台的位置，此刻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棺材，摆放在讲台的正中央。
棺材的盖子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
是沈沅。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指间那颗乳白色的光点还在微微闪烁，像一颗微弱的心脏不断地在跳动。
而在棺材周围，站着六个身影。
这六个人影和长椅上那些人影不同、是那种轮廓更加清晰的身影。
虞时玖眯眼看去，认出了其中几个。
是黄章、丁超、「朝露」那三个死去的年轻玩家。
还有……还有一个，是「朝露」那个被拖进墙壁的女玩家。
六个人影站在棺材周围，低着头，像是在守护什么。
“那、那不是……”
祝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色白得像纸。
“嗯。”
周元仰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是昨晚死去的人。”
赵轩的脸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些“死去的玩家”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站在棺材旁边，一动不动的像是具尸体一样
“它们不是在守护。”
何玲玲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它们是在……被献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她身上。
何玲玲的眼睛里，「鬼瞳」正在疯狂转动，眼角渗出的血丝也因此越来越多。
“这口棺材，这个教堂，这个副本——都是在进行一场献祭。”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炸雷，“献祭给她的都是‘死亡’的玩家，而献祭的对象是——”
她缓缓看向棺材里的沈沅，眼神有些复杂，“是她。”
教堂内顿时陷入死寂。
穹顶彩色玻璃窗上的荧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你说得对。”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在场任何一个玩家的声音，而是一道飘渺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女声。
但教堂内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忏悔室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副本，确实是一场献祭。”
“但不是我在献祭别人。”
“是别人在献祭我。”
随着这道声音越来越大，众人都看到棺材上方，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开始浮现。
和忏悔室里那个模糊的轮廓不同，这次的身影竟然是清晰的。
这道人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苍白但神情却很温柔。
她的眼睛是湿润却温柔的，和虞时玖在忏悔室里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真的是沈沅。
但这道人影并不是棺材里那个沉睡的、没有呼吸的沈沅，而是她的……
虞时玖忍不住猜测——这是灵魂？意识？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阿沅……”
周元仰在“沈沅”出现时就愣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几乎是凭靠本能往前走了一步。
但棺材上方的沈沅身影却摇了摇头。
“别过来，元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现在还不到时候。”
周元仰往前走的脚步停住了。
他此刻的脸色白得吓人，但就像沈沅说的那样，真的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沈沅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玩家，最后落在虞时玖身上。
她缓慢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和忏悔室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同，是一种带着感激的笑。
“你是叫时玖吗？”
她对虞时玖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没觉得我很可笑，也谢谢你——”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虞时玖脖子上那枚乳白色的吊坠上。
“谢谢你带着他的气息来见我。”
虞时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吊坠。
“你说的‘他’，是周元仰？”
虞时玖有点疑惑。
自己以前明明和周元仰没什么交往来着……
面前的沈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之前的事。
“元仰身上的气息，和你身上给我的感觉并不一样。”
“你身上的气息……应该比元仰还要更久远一些，就像是，在这个世界还没变成这样之前……”
教堂内再次陷入寂静中。
所有玩家都看着沈沅，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