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教堂内的灯光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但这间教堂的尽头处却没有讲台，也没有十字架，更没有那座黑色的棺材，只有一个背对着四人的女人。
女人坐在教堂尽头的一把木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白色长裙，墨色长发披散在肩上。
从背影上来看，她似乎是无害的。
虞时玖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非常熟悉，好像就是——
安洁抬手拦住往前走的虞时玖，低声道：“她好像又是沈——”
木椅上的女人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缓缓站起转过了身体。
一张面容苍白的熟悉女人脸出现在所有玩家面前。
真的是沈沅。
但却不是那个在棺材里苏醒的、自称是“主”的“沈沅”。
而是虞时玖在忏悔室里遇到的的那个沈沅。
那个和他交谈自己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在等某个人回来的沈沅。
“你……”
虞时玖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他还以为沈沅真的已经死了，怎么会又再次出现？还是在这种看起来像是古镇镜面的教堂内？
沈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叹气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心里莫名一酸。
“我在等你们。”
沈沅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在忏悔室内水汽般的湿润，“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正确的路。”
“你到底是……”
安洁的声音有些艰难，她也看出面前的女人不是那个想杀了他们所有人的「主」。
“你到底是谁？”
许寒下意识顺着安洁未尽数的话问了一句。
沈沅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是沈沅。”
她轻声道：“或者说，我是沈沅还活着的‘一部分’。”
“一部分？”
虞时玖皱起眉。
“嗯。”
沈沅抬起头，看着教堂穹顶上那些微微发光的符号，喃喃道：
“在这个世界，人死的时候，总是有些东西会留下来。”
“不是灵魂或者残存意识。”
“而是一些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
“比如执念。”
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执念，就是等。”
“等元仰回来。”
“等他……”
沈沅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教堂里安静了几秒。
“但你已经等到了。”
虞时玖突然开口。
沈沅看着他，眼底有水光在闪烁。
“是，我等到了。”
她轻声说：“他回来了，他告诉我他一直很想我，他也一直留着属于我们的戒指，他和我说他这五年过得很不好……”
“他说……”
沈沅眼眶中不断打转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哽咽着喃喃说：
“他和我说他很爱我……”
“所以呢？”
安洁没空去思考沈沅说这些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她的情绪有些急切。
“沈沅，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许寒下意识拉了下安洁的胳膊，有点担忧地看着她。
“安姐……”许寒小声道：“别干扰她吧……我有点害怕她等会也变身了。”
这要是也变成追杀他们的“沈沅”怎么办？
安洁：“……”
安洁按捺住内心的烦躁和担忧，“嗯，我知道。”
四人面前的沈沅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应该是属于这片雾的‘一部分’吧。”
她迟疑着继续说：“或者说，是这片雾中还没有被‘它’完全吞噬的‘一部分’。”
“它？”
何玲玲突然开口，“你是说……外面那个‘沈沅’？”
沈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它是这片区域内新生的‘主’，也是这个副本内的‘主’。”
“它用我的记忆构建了这个世界，提取了我的执念创造了那些追杀玩家的灰白诡怪，也用我的等待编织了这场让它重生的献祭。”
“但它不是我。”
沈沅闭了闭眼，“它只是占据我的身体，同时也窃取我的记忆，扭曲了我的执念的……‘诡怪’。”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许寒忍不住发问，“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不是应该……应该已经……”
“应该已经死了？”
沈沅看着他，笑了，“我确实已经死了，但可能是因为我的一部分执念太强了吧。”
“强到连‘主’都无法完全彻底吞噬我。”
沈沅：“所以‘主’主动把我分离出来，关在这片属于城镇复制面的灰雾里。”
“因为只要我还在那座城镇里，‘主’就无法真正完全掌控这个副本。”
她说到这顿了顿，目光落在虞时玖身上，“所以如果你们想离开这里，就需要我的帮助。”
“需要我们做什么？”
安洁追问。
她现在是真的没心情和沈沅叙旧或者听对方一些话，陈毅的“死亡”终究让她有点在意。
在意到现在情绪其实并不怎么好，甚至有点难受。
沈沅却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长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虞时玖面前。
虞时玖看着她朝着自己伸出手，下意识想后退，又被他强硬忍住。
沈沅却似乎没注意到他后退的动作，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脖子上那枚已经变成透明色的吊坠。
吊坠因她的碰触微微亮了一下。
“这枚吊坠，是陆楚生给你的。”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虞时玖点头。
“他把这个给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成为黎明游戏内的‘燃料’。”
沈沅轻声说：“但他可能不知道，这枚吊坠还有一个作用。”
“什么作用？”
“它除了可以锚定一个人的‘存在’外，也可以……”
沈沅顿了顿，“也可以锚定一条‘路’。”
“路？”
“朝圣之路。”
沈沅说，“你们获得的启示，第一句是什么？”
安洁几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朝圣之路，始于足下。”
何玲玲轻声说。
“但真正的终点，不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