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陈毅的声音似乎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但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沈沅点了点头。
“那最后一句呢？”
她看向虞时玖，“你听到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虞时玖想了想，“‘而在……’然后就没了。”
“而在心里。”
沈沅轻声说：“朝圣之路，始于足下。”
“但真正的终点，不在路的尽头。”
“而在——心里。”
气氛安静了一瞬。
“在心里？”
许寒有些茫然，“在心里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们想离开这个副本，根本不需要找到什么物理意义上的‘出口’。”
沈沅说：“出口其实一直就在你们脚下。”
“只要你们真的相信自己能走出去这座古镇，只要你们想要离开的‘心’足够坚定，这片雾气就会为你们让路。”
“但……”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艰难，她还没忘记雾里那些东西，下意识道：
“但那些雾气里的‘东西’呢？那些有着人类眼睛的烟雾人影……”
“它们是在这片雾气中迷失的‘人’。”
沈沅叹了口气，低声道：
“或者说，它们是那些在副本中‘死亡’后，因自我执念不够强、无法像我一样保持清醒意识的玩家们。”
“它们没有恶意，它们只是在等，等将来有一天或许有人能带它们出去……但他们不可能出的去了，只能缓慢等待自己也变成这片雾气中的一部分。”
“那我们……”
许寒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所以我们要是走不出这片雾气，最后也会变成它们那样？”
沈沅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但她此刻突然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教堂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中，真相不加任何掩饰后总是有些残忍的。
安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何玲玲捂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刚才他们四个人走了右边那条路，会不会……会不会就会彻底迷失在这片雾气里找不到路？
答案是一定的。
正确的路只有一条，只要他们选错了，就是错了。
许寒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话到喉咙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虞时玖却是看着沈沅，突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只要我们足够坚定，这片雾气就会为我们让路。”
“那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们中有人不够坚定呢？”
沈沅抬眸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这片雾气就会把他留下。”
她盯着虞时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像它把那些迷失在雾气里的人影留下一样。”
“……”
虞时玖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透明色的吊坠。
吊坠在教堂内昏黄的光芒中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明白了。”
虞时玖摸了摸吊坠抬起头，看向安洁，“安姐，我们走吧。”
安洁：“现在走？”
虽然她也很急，但毕竟所有的话都是沈沅的一面之词，不得先找找线索再离开——
“嗯。”
虞时玖点头，低安道：“陈哥还在外面等我们。”
“……虽然他可能已经先回城镇了，但我们也不能让他等太久。”
仅仅只是一句话，安洁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安洁看着虞时玖眼中的坚定，颔首道：“你说的对，别让陈毅一个人在外面等久了。”
“我们确实该快点离开副本。”
何玲玲也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那双被黑色完全占据的眼眶里，已经快要承受不住开始崩裂了。
她沙哑着声音说：“走吧，我还没看到陈哥回来呢。”
许寒用力点了点头，“走！我们一起走！”
沈沅看着面前的四人，眼中泪光闪烁，却还是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低声道：
“时间不多了，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吧。”
她说着抬起手，指向教堂的大门，“从这里走出去，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停下脚步。”
“不管一路上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下，记住我的话，只要你们的‘心’足够坚定，雾气就会为你们让路。”
“你们脚下的路，就是‘朝圣之路’。”
安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谢谢。”
她认真地说。
沈沅摇了摇头，“不用谢我。”
她看着虞时玖，眼神温柔，“要谢，就谢你脖子上那枚吊坠吧。”
“如果不是它，我可能真的会被‘主’完全吞噬。”
虞时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吊坠。
吊坠的温度依旧是温凉的，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很轻的、像是心跳的搏动。
所以……周元仰让他做的那些事，到底还是成功了一部分吗？
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们多说话了。
“走吧。”
沈沅的声音变得轻了，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主’快来了。”
沈沅的有些遗憾地道：“不然我还真想和你们多聊一会儿。”
“谢谢。”
四人道完谢后没有再多犹豫，转身快步走向教堂的大门。
临出门时，虞时玖回头看了一眼。
沈沅依旧站在教堂的尽头，身影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她的眼睛——那双湿润柔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依旧在看着他。
“时玖。”
沈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帮我再告诉他一声吧，我真的不怪他。”
“从来都不怪他，“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在对话间变得越来越淡，“告诉他……”
“戒指……我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沈沅的声音和身体彻底消失了。
这座安静地教堂尽头最后只剩下那把空荡荡的木椅，和微微发亮的昏黄符号。
“……”
虞时玖看着那把空椅子，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跟随队友们走出了教堂。
走出教堂后，雾气肉眼可见比之前变得更浓了。
不，不只是雾气在变浓浓。
还有一些本来平和的情况也开始变了。
那些原本只是站在雾气边缘、用一双双类人眼睛注视着他们却从不靠近的烟雾人影，此刻一个接一个都开始缓慢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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