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密集的人影从雾气深处缓缓飘来，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在玩家们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朦胧圆圈。

“它们……”

许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它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

虞时玖回了一句，目光也被那些烟雾人影的眼睛吸引了，右手紧紧握紧斧头。

那些人影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平静。

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渴望”。

一种贪婪到饥饿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美味食物的“渴望”。

“它们想要取代我们。”

何玲玲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在这片雾气里待得越久，属于人类玩家的意就会越薄弱。”

“而它们……很可能会趁机吞噬我们。”

“那怎么办？！”

许寒有点急，“不是说必须坚定往前走吗？现在继续往前走？”

“是，继续往前走。”

虞时玖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三人看向他。

虞时玖拎着斧头走到几人最前方，脚步微顿了几秒，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别管它们，也别怕它们，一直往前走就行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安姐，寒哥，玲玲姐。”

“沈沅刚才不是说了吗？”

“只要我们足够坚定，雾气就会为我们让路，我相信她说的话。”

安洁看着他那双带笑的眼睛，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石头突然落了下来。

“我也信她。”

她说着抬起脚，跟上虞时玖往前走。

何玲玲没有说话，只是捂着眼睛扯了扯许寒的胳膊。

许寒咬了咬牙，也扶着何玲玲也跟了上去。

四人很快排成一条直线，何玲玲许寒两人被安、虞两人围在中间，在周围这片越来越浓的雾气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和他们预测的差不多，那些围上来的烟雾人影依旧在他们周围旋转着，越来越近，数量看起来也变得密集起来。

四人目不斜视往前走时，都能感觉到它们眼睛里那种“渴望取而代之”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几乎快要凝成实质刺上他们的身体。

但就像沈沅说的那样，只要他们不要停不要回头，任何东西都不会阻拦住他们前方的路。

这些人影并没有扑上来，它们只是围绕在四人身边的雾气里不断旋转注视着他们，像是在等待他们恐惧和停下。

虞时玖脚步没停，目光直视前方。

他隐隐能看到雾气深处，似乎开始缓缓出现了一条路。

不是古镇上那些灰白色的石板路，也不是他们此刻脚下那种柔软的、像皮肤一样的古怪地面，而是一条纯粹由光芒构成的路。

乳白色的，散发着像是月光一样的柔和光芒，在这片浓郁的雾气中铺成一条窄窄的小径，一直延伸到他们肉眼看不见的远方。

“那应该就是‘朝圣之路’了。”

虞时玖微微眯眼，声音很轻。

但在这片死寂的雾气中，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惊人。

三人顺着他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条光芒小径。

“走。”

安洁想到沈沅的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率先抬脚踏上前往那条小径的路口。

她脚底触碰到那些隐约光芒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液体轻轻包裹的感觉瞬间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安洁浑身一暖，她下意识想回头——又硬生生忍住。

“没问题。”

安洁背对着三人说：“这条路安全。”

安洁自己不知道，在她踏上光芒小径的瞬间，那些本来在她周围不断旋转的烟雾人影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许多双类人的眼睛里，饥渴的欲望瞬间变成了恐惧。

三人将那些人影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的不安总算消散了。

看来相信沈沅的话没错。

虞时玖率先开口，“玲玲姐你和寒哥先进，我断后。”

他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何玲玲和许寒两人倒也没推辞，点头后抬脚跟在安洁身后走上光芒小径。

虞时玖走在两人身后最后面，当踏上光芒小径的前一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这片诡异的像是皮肤一样的地面，在光芒小径露出的光亮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了。

目测倒不是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像是在愉悦呼吸的状态？

这就有点奇怪了。

虞时玖还以为这古怪的地面也会给他们四个或多或少带来点挫折呢。

他略有点遗憾地收回目光，抬头继续往前走。

因为这条路的宽度有点窄，四人只能排成一条竖立直线，沿着脚下这条乳白色的小径一步一步地走向雾气深处。

随着四人走在小径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周围那些隐藏在雾气中的烟雾人影数量开始越来越少了。

它们就像是被小径上散发出的光芒驱散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缓缓消失在雾气中。

但四人周遭的雾气本身却还是变得越来越浓。

随着四人走在小径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围绕在周围的雾气已经开始浓到虞时玖几乎看不清前面许寒的背影了。

他侧眸看着周边朦胧的景象彻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灰白。

虞时玖皱了皱眉，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许寒身影，脚步不停，然后——他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不是那些正在逐渐消失的烟雾人影发出的声音，也不是周围雾气缓慢漂浮的动静，而是一道很轻、有点熟悉、带水汽般湿润的声音。

“时玖……”

“时玖……”

又是那道声音，那个总是在副本里，或者说梦里出现过的声音。

虞时玖前进的脚步顿了一下。

“时玖？”

前面的雾气中传来安洁警惕的声音，“你怎么停下了？”

“……没事。”

虞时玖回过神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但耳边那道声音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时玖……”

“来找我……”

“我一直在等你……”

虞时玖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你是谁？”

他在心里问。

那道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笑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很快……”

“等你走到路的尽头……”

“你大概率就能看到我了吧……”

这句似有似无的话说完后，那道熟悉的声音消失了。

虞时玖心里莫名有点烦躁，他舔了舔唇面，敏锐意识到声音消失后周围的雾气突然开始变淡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的变淡，而是一种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的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