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周元仰不可能记得当时发生的事——
“因为你的眼神。”
周元仰说：“你看人的眼神，从来就没把任何人当成‘人’。”
“你只把别人当成工具和垫脚石，当成你往上爬的梯子。”
“就像你对那四个信任你的玩家一样。”
程渊的脸彻底白了，“周主教，我没有——”
“你有。”
周元仰打断他，脸上露出无奈地微笑，“而且你到现在还在想，怎么才能第一个冲进那扇门。”
“对不对？”
程渊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元仰说得对。
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在想怎么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第冲进那扇门，在想怎么成为第一个通关的人，在想怎么用这个成绩在城镇里获得更高的地位……
但为什么不能想？
明明他们参加公会赛就是为了赢的啊！不为赢为什么参加？他们这几个活到现在的人谁不想赢？
“赵轩。”
周元仰怜悯地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程渊，开口道。
赵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松开程渊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程渊愣了一下，然后狂喜涌上心头——他们不杀自己？他们要放自己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拼命往那扇乳白色的大门冲去。
但他只来得及往前跑了两步。
一把高速旋转的回旋刀骤然从身后飞来，精准穿透了他的胸口。
“……”
程渊胸口剧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还在旋转的银色刀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血液争先恐后从嘴角涌出来。
赵轩走到他身边，抬手用力抽回回旋刀，讥讽冷笑。
“还能因为什么呢？”
赵轩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扭曲笑容，低低笑着说：
“当然是因为——你实在太该死了啊程会长～”
程渊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得很大，满是不甘。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地消散在雾气中。
就像那些曾经被拖进墙壁的玩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并没有灰白诡怪来把他拖走。
程渊就这么彻底消散在所有人眼前，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程渊的“死”让雾气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赵轩收回回旋刀，擦掉刀刃上的血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特别明显的喜怒，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目光烦躁地看着没了程渊踪迹的地面嗤了一声。
祝雅就站在他旁边，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什么话都没说。
主导这一切发生的周元仰则是转过身，看向站在旁边的「活着」四人，脸上再次露出微笑。
“安会长。”
他笑着说，“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公会了。”
安洁看着他皱了皱眉，没有回应。
“出口就在那里。”
周元仰不在意她的冷淡，笑着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扇乳白色的大门，“但门毕竟只有一扇，第一个走出去的公会，才算赢。”
“你想说什么？”
安洁挑了下眉，声音很冷。
周元仰沉默了几秒，长叹了口气，“我想说，我们双方在这打一场架吧。”
“就在这里，在出口前面，赢的人先走，输的人后走。”
周元仰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非常轻松，“死活不论，毕竟输的人也不会真的‘死’嘛，只是会回到城镇里，承受十倍甚至更多的‘死亡’痛苦而已。”
“但这是最公平且不会起任何争议的办法不是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安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疯了？”
安洁不悦道：“外面还有一个‘沈沅’在追杀我们，你在这里要和我们打架？”
“她不会来的。”
周元仰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淡了不少，“这片雾气是她的禁区，因为这里关着‘曾经的沈沅’。”
“她进不来，也根本不可能进的来，所以这里是唯一能让我们公平打一场的地方。”
他说到这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虞时玖身上。
“而且，我其实也想看看，你们的能力到底有多厉害。”
虞时玖察觉到周元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从周元仰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倒不是不是什么时候恶意，而是一种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要把周元仰整个人压垮的疲惫。
是因为“沈沅”吗？
虞时玖心里莫名起了这个念头。
“周元仰。”
虞时玖突然开口了，“你不想赢。”
周元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想赢。”
虞时玖又说了一遍，有些疑惑，“你说这些话给的感觉，好像只是想找一个理由阻止你一样。”
“因为你知道，如果你赢了第一个走出这扇门，你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哦对，”虞时玖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再也见不到真正的沈沅了。”
“……”
周元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垂下眼皮挡住眸里的情绪，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上一直安静的大蜈蚣，喉咙里突然发出细微的、像是在哭泣的嘶鸣声。
“你在说什么鬼话？”
赵轩拿着回旋刀非常不高兴，“虞时玖，你别是害怕和我们打架才说这些废话——”
“你说得对。”
周元仰突然出声回应打断了赵轩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赢，但我又必须赢。”
“因为我是黑袍教会的主教，也因为我答应了阿沅，要好好活着。”
“因为……”
他的声音哽住了好几秒。
其余几人互相对视了几秒，祝雅偷偷拉了拉面色尴尬的赵轩。
“别说话了吧……”祝雅小声道：“好丢人哦。”
赵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