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沅的声音轻得像风，“我也是。”
“我也每天都在想你。”
“元仰……”
“嗯。”
“戒指……”
她的声音又变轻了很多，“戒指……我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周元仰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戒指，颤抖着，把刻着y&s的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戴上去的瞬间，沈沅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下，像是在回应他。
“我也很喜欢。”
周元仰垂眸笑着，低喃道：“就像你一样，喜欢得不得了。”
但不管是戒指还是人，都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句“喜欢”能形容的了。
周元仰已经不觉得自己是“喜欢”了，他更应该称呼这种感情为“爱”才对。
爱。
是的，他爱沈沅，爱到愿意苟活也愿意去死——哪怕就这一次呢？
就这一次的自私，沈沅一定会原谅他的。
周元仰心中翻涌的激烈情绪被他强制压住，颤抖的沈沅则靠在他的怀里，嘴角微微上扬，泛着湿气的眼睛缓缓闭上。
“那……那就好……”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元仰……”
“嗯，我在。”
“答应我……答应我……一定好好活着……”
“不要再……不要再为了我……做傻事了……”
周元仰抱紧怀里的沈沅，透明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
冰凉细碎的像是雾气中坠落的水珠。
“我答应你。”
周元仰低声回应。
“那……那就好……”
沈沅的眼睛彻底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但她的身体却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阿沅！”
周元仰想抱紧她，但手指却像之前一样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了。
“阿沅！阿沅！”
他不断低声喊着沈沅的名字，但她的身体还是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就像这五年来他在午夜时总是挣扎着试图抓住，却总是落空的一次次噩梦。
等到沈沅的身影彻底消散，周元仰的怀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枚刚戴上沈沅无名指的银色戒指，孤零零地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戒指内侧刻着的y&s，被教堂内昏黄的光芒照的微微发亮。
沈沅再一次消失了。
周元仰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着。
他只是固执地盯着地面上那枚银色戒指，眼眶刺痛，连呼吸都有点喘不上来的错觉。
等到周元仰终于接受准备站起身时，一道道冰冷的熟悉女音却在寂静的教堂内再次响起。
“真是感人。”
女人白皙的足部停在周元仰低垂的视线中，他起身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到“沈沅”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本该柔和的眼睛里此刻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
“可惜了，她现在是已经彻底消失了。”
“沈沅”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对周元仰而分外残忍的愉悦。
“你再也不可能见到她。”
“沈沅”说这话时的表情倒是变化了些，嘴角带动面皮往上扯了扯，勉强能算的上是在笑。
周元仰仰头看着她，却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握紧手里的戒指，站起身。
“我见不见得到，和你说的话没有关系。”
“沈沅”歪了歪头，嗤笑道：“和我没有关系？”
“我是‘主’。”
她赤着脚走到周元仰身前，微微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毁了半边脸的男人，讥讽道：
“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是这座教堂和古镇上唯一‘主’，当然，现在也是这具身体的‘主’了。”
周元仰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你不是。”
他又再次重复了几分钟前一样的话，“你只是一个窃取了他人身体、记忆、执念的‘小偷’。”
“你不是什么主导一切的神，”
周元仰毁容的半张脸皮痉挛跳动着，被烧毁的细小瞳孔在昏黄光亮下异常冷漠。
他说：“你只是一个可怜的、什么都没有的‘怪物’。”
“沈沅”的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
不是被激怒，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处的狰狞。
“你找死！”
她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击中周元仰。
周元仰整个人瞬间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教堂的墙壁上，胸口瞬间剧痛，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忍着痛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脸上反而露出笑来，“你生气了。”
周元仰喉咙里涌动腥甜，嘴角也溢出血迹，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笑出了声。
“因为我说对了吗？”
男人本来冷漠的语气莫名变得温柔起来，像是爱人间的呢喃，偏偏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利刃般狠辣。
“你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没有记忆也没有感情，只是一个被黎明游戏创造出来的、用来填充副本的‘怪物npc’而已。”
“你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只能偷别人的名字，偷别人的身体，偷别人的记忆。”
“你——”
“闭嘴！”
“沈沅”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给我闭嘴！”
她抬起手，又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周元仰。
这一次，周元仰直接被击飞出去，撞碎了教堂的木椅，摔在地上。
他的肋骨断了，每一次呼吸都传来剧痛，但他还是在笑，“你杀了我吧。”
他望着暴怒的“沈沅”，“杀了我，就不会有人说你在盗窃这具身体了。”
“……”
“沈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你以为我不敢？”
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当然敢。”
周元仰笑着说，“但很奇怪啊，从刚才到现在，你好像一直在跟我说废话。”
“为什么呢？”周元仰轻声道：“你在试探我什么呢？”
“试探？”
“沈沅”暴怒，冷笑，“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去试探的？区区一只蝼蚁——”
“因为阿沅吧。”
周元仰打断了她的声音，喃喃自语说：
“因为你占据她的身体，窃取她的记忆，但你也发现自己好像永远无法成为她。”
“因为她是人，会爱，会哭，会笑，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而你——”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