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心脏跳地越来越快，她用力闭了闭眼睛，才忍住没一拳将面前镜子打穿。

等她再次睁开的时候，镜中的画面又一次变了。

年轻的女院长站在地下室紧闭的门边，手里攥着一把钥匙，脸色白得像纸，一向挺直的背脊也弯了，从后面看就像一只蜷缩起来的蜘蛛。

咯吱。

地下室的房门被拉开，白大褂男人居高临下看了眼门边佝偻着背的女院长，笑了一声。

“进去吧。”

白大褂男人说着慢条斯理地将手上染红的手套扔进门边的垃圾桶，离开了。

“……”

安院长站在打开的门边，呆愣看着地下室中央手术台边围着的那一圈人，整个眼睛都是红的。

地下室的地上全是血，吸入鼻腔的浓烈血腥味也让她有种干呕的反应，但她最后还是没吐出来。

围在手术台边的人群分开，露出躺在血泊中的孩子。

他的胸腔被打开，肋骨被剪断，本来是心脏的位置……是空的。

“你们——”

院长嘴唇颤抖，但她才刚开口，就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拽进地下室。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男人拽着她往手术台那走，“自己亲眼看看不就行了？”

踉踉跄跄间，那个男人将她的脸猛地按在满是血的手术台上，逼她抬头看着那个胸腔被打开的孩子，眼神冷漠。

“安院长，你想开一点，比如这些孩子被抛弃的时候如果没有被你收养，他们早就死了不是吗？现在他们起码还能用自己残缺的身体为社会做一点贡献，你说对不对？”

安院长没回答。

她的脸上全是死去孩子的血，鼻息间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手术台上孩子的眼睛还睁的很大，似乎在注视着台边的“妈妈”。

安院长眼角有泪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液滚成一颗颗通红的泪珠。

安洁看见她紧紧攥紧的手松开了，连带着手中的钥匙也掉在地上的血泊中，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花。

“你妥协了。”

半晌，一直沉默的安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除了妥协，我还能怎么办呢？”

镜中的画面再次扭曲，这一次，它们变成了血红色的漩涡，不断旋转，仿佛那一团团血色根本消失不了。

“第一个月，他们来了一次。”

院长扭曲的身形再一次出现时，她的嘴角诡异往两边弯了弯，像是硬挤出来的笑。

安洁的目光却很快落在镜中那些被缝合在院长身体上的孩子们脸上。

这些孩子的脸上全是和院长完全相反的满是泪水和痛苦。

透明的眼泪沿着那些或腐烂或完好的稚嫩脸颊滑落，滴在院长那条总是湿漉漉的白色裙子上。

“第五个月他们又来了，这个月他们来了两次，也……也带走了我三个孩子。”

院长的声音说到这停了好一会儿，细细密密的笑声也从她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后来啊后来啊……我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特别冷，他们来的太频繁了，以至于到那个冬天，七彩阳光福利院里只剩下十五个孩子了……”

“……”

安洁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小洁，你知道吗？他们挑孩子是有标准的。”

镜中院长的头开始缓缓转动，扭曲d百分之脖子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身体其他表层部位都可以有问题，但眼角膜、肾脏、肝脏、心脏都必须完好，牙齿也要好的，骨髓也必须是健康的，甚至皮肤上不能有太多疤痕……”

砰！

“别说了！”

安洁抬手用力敲在镜面上，猛地出声打断了她

镜中的院长沉默看着她，垂下眼皮只停了两秒又开始继续说：

“小洁，妈妈真的……反抗过不止一次。”

她继续开口时，镜子里的画面又开始扭曲浮现。

但这一次出现的画面有点模糊，像是被水泡过一样，雾蒙蒙的。

安洁看到院长发了疯似的冲进地下室，把几个正在做手术的人推开，把手术台上的小女孩抱下来。

小女孩满身是血，断了一只手，她睁着大大眼睛看着院长，气息虚弱。

院长抱着她拼命往外跑，跑过漆黑的走廊，跑下楼梯逃出院子伸手去推门——铁门被锁住了。

她抱着小女孩根本逃不出去。

身后很快有人追了上来，为首的男人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用力把孩子从她怀里夺走了。

院长被打的跌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小女孩重新抱回地下室。

院长呆呆地坐在地上，突然张嘴发出一声尖叫。

她后悔了。

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如果不接受，不接受任何资助的话，或许，或许孩子们会过的差一点，但，但假如呢？

假如他们其实不一定会过的那么差呢？

那个寒冷的夜晚，福利院里有五个孩子同时“被领养”了。

“可笑吗？我以为反抗会有一点用的哈哈哈哈——”

院长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地下室内。

“我报过警，找过媒体，甚至跪在那些人的车前面磕头求他们放过我的孩子，小洁，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安洁闭了闭眼，捶在镜面上的手无力滑下。

“本来答应我持续跟进报道的媒体第二天就发了道歉声明，说之前报道的器官贩卖案是虚假新闻，那个记者甚至直接辞了职，删除我的联系方式，我也再没见过他。”

院长说完，抬手指了指自己锁骨位置那颗被缝合的头颅。

“芽芽的肾，被换给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作为回报，对方给福利院一百万的捐助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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