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洁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她缓慢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手。

那个时候，她带着芽芽、阿水、阿夏、小秋、豆子……几乎所有能跑的孩子都翻过福利院那扇铁门。

他们赤着脚跑过漆黑的街道，越跑越快，只觉得身后的福利院离他们越来越远。

安洁那时候是高兴的。

她以为她终于把所有弟弟妹妹都救出来了。

后来因为实在没办法带着弟弟妹妹吃饱饭活下去，也在好心人的帮忙建议下，芽芽他们被送进了另一家社会反响非常正面的残疾儿童福利院。

是安洁把他们送进去的，她以为自己替弟弟妹妹们找了个新的“家”。

那为什么？为什么芽芽她们还会——不对！

不对！不对！

这些明明是游戏改编的剧情！自己怎么能，怎么能入剧情这么深？！所以，所以说……

“你知道。”

安洁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地死死盯着镜中歪着头的院长，“你当年……你当年知道我要带他们逃跑对不对？”

“……”

随着她颤抖的询问，镜子中院长脸上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表情也消失了。

她重新变回了那团由腐肉拼凑的黑红色人形轮廓，上面每一张孩子的脸都在无声落泪。

“……是。”

院长说。

随着院长的承认，安洁心里压抑多年的疑惑被苦痛终于碎裂，支撑不住塌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是从消防通道逃跑的，那天晚上，我本来应该去锁门的。”

但院长没去。

安洁带着剩余那些能动的孩子逃跑时，她就站在办公室窗帘后，注视着那些瘦小的身影一个一个消失在铁门后。

安洁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院长看到她在离开前回头看了福利院一眼，才追着那群跑的并不快的孩子们消失在黑暗里。

走吧，都走吧，都走的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靠近这里了……

院长在窗户后面站了很久，直到天已大亮，她才面无表情地拨动电话，告诉那些人孩子们“跑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洁的话还没说完，镜中的画面又一次变换了。

这一次的画面很短，只有几秒钟。

紧闭的铁门从外面被推开，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把芽芽、阿水、阿夏、小秋、豆子……一个一个拖回了福利院。

孩子们脸上全是泪，浑身发抖，看到院长时还一个接一个的喊着“院长妈妈救我”……

他们还是被人抓回来了。

院长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久没动。

但画面没有安洁，她也是唯一一个从福利院彻底离开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你跑了。”

“什么？”

院长说：“残疾的孩子他们尚且不放过，你这样一个健康的孩子，我又怎么敢让你的存在让他们知道？”

“……”

“芽芽她们被抓回来后，我替他们求了好久好久的情。”

院长说到这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几乎被地下室里那些玻璃罐发出的细微震动声盖过。

“我说这些孩子年纪还太小了，他们不懂事，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他们，让他们听话……那些人，那些人在最初的生气后也同意了，毕竟这些孩子健康的器官在他们那可以卖出天价。”

“但是这一切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安洁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破碎。

镜中的院长举起自己的右手，缓缓张开五指。

她的掌心里，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细如发丝的红色丝线。

红色的丝线穿过院长的皮肉，从手背钻出来，又沿着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膀、脖颈、脸颊……最后将全身上下所有缝合着的孩子头颅都连接在一起。

不，或者说那些孩子的头颅就是因这些红线才能永久挂在院长身上。

“作为让他们不惩罚芽芽她们的条件，我需要更仔细，更全面的帮他们‘管理’这些剩下的这些孩子们，甚至还有……后来的孩子们。”

院长说到这时顿了几秒，低声道：“……用我自己。”

“……”

安洁浑身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

她当然知道院长说这句话的隐藏意思。

作为七彩阳光福利院的创始人，也是所有孩子们心中的“妈妈”，院长说的话是一定是所有孩子们十分信任的存在，毕竟和那些人不同，院长是真的，真的很“爱”他们。

也是因为“爱”……院长才会一步错步步错，乃至于最后无法逃离……

“他们要的不只是一个器官来源，他们想要一座永远的‘器官供应站’。”

院长似乎并没注意到安洁惨白的脸，她面无表情地继续陈述所有曾发生的事。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人行事越发大胆，他们把那些没有家长、没有身份、没有人会在意的残疾孩子送到我这，让我亲手将他们一个个养到合适的年纪，再亲手一个一个将他们送进地下室。”

院长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但这却让安洁浑身发冷。

“如你所见，我不得不答应了。”

“后来呢？”

这次的询问是房门后的纪辰问的。

他是真的越听越心惊，哪怕知道副本剧情会被黎明游戏改变的夸张恐怖化，却也知道这个“故事”的源头绝不可能有多好。

用孩子健康的器官吗？

虽然曾经在现实里也听闻过这种事，甚至在副本里也遇到过差不多的剧情，这也是纪辰头一次亲身接触到曾处于这件事中的当事人。

而这个当事人，还很可能是这件骇人听闻事件中的唯一“生还者”。

“后来？”

院长的目光隔着镜面缓缓落在纪辰身上，她讥讽地扯开嘴角，冷笑道：

“后来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