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那些人的要求改变了福利院的内的守则，我告诉我亲爱的孩子们，只有听话的孩子不会被选中，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其实哪有什么听话和不听话呢？”
院长自嘲道：“只要接到了‘客户’的订单，那些人就会给我打电话，随后带人来福利院挑选‘合适’的孩子，挑选完后，被选中的孩子就会成为不听话的坏小孩。”
安洁猛地抬起头，猩红发黑的瞳孔死死盯着镜中的院长。
她突然想起走廊墙壁上的评分表，想起那张被红色墨水划掉名字的纸条和院长刚才说的话——
他们挑孩子是有标准的，身体其他表层部位都可以有问题，但眼角膜、肾脏、肝脏、心脏都必须完好，牙齿也要好的，骨髓也必须是健康的，甚至皮肤上不能有太多疤痕……
所以福利院的守则，表面上是为了让孩子们听话，实际上，那些被判定为“不听话”的孩子，只是被背后那些权贵们选中了。
选中他们完好的眼睛，完好的肾脏，完好的肝脏，完好的心脏……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
安洁努力吞下口中不停分泌的唾液，她听到自己说话的嗓音都在发抖：
“告诉我！你做这些事的时候，真的清醒吗？”
院长没立刻回答。
但安洁已经知道了答案。
因为在刚才那些画面里，她看到院长也开始往自己的眼睛里滴一种药水。
看药水的外包装，她滴的是和福利院孩子们一样的药水。
在游戏中这代表院长痛苦到想变成瞎子惩罚自己，那现实中呢？
没有诡怪和灵异道具的现实中，院长是不是，服下了什么毒药或者主动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你……你也滴药水了。”
安洁颤抖着，抑制不住的唾液顺着嘴角缓慢流出，饥饿和痛苦。
“因为人类的眼睛会记住所有看到的东西啊。”
镜中的院长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双眼，轻声道：
“小洁，我见过太多太多红色的血了，多到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我的孩子们，他们躺在手术台上瞪大的眼睛和被剥开的胸膛……我好像忘掉啊，但我根本，根本一点点都忘不掉……”
院长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些缝合在她身上的孩子头颅们也在这一刹那间同时睁开了眼睛。
和之前不同，这些孩子们睁开的眼睛里并没有眼球，只有扭曲空洞的黑，黑洞还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院长身上的白裙子往下流。
“对不起……对不起……”
院长痛苦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甚至和好几道稚嫩声音叠在了一起——
芽芽的、阿水的、阿夏的、小秋的、豆子……还有很多很多安洁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孩子的声音——
“小……洁……”
“姐……姐……”
“我真的……想当一个好的院长的。”
“我一开始真的是……想给他们一个家的。”
“是他们……是他们毁了这一切……是他们……”
“不。”
安洁用力眨眼，一点点将眼眶中酸涩泪水眨干净。
“他们逼你，但你自己最后还是选择成为他们的帮凶。”
她抬起手，手掌按在院长刚才划出刮痕的镜面上。
“你制定了让福利院规则，你让芽芽她们所有人听话，但你明明也知道那些规则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安七彩院长，你本可以继续反抗的。”
安洁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低哑，“但你没有。”
“你选择了……蒙着眼睛继续做错事。”
哪怕……你明知道那是错的，却还是继续做了。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安洁头顶的日光灯开始疯狂闪烁，惨白的冷光在明暗交替中一个接一个照亮四面墙壁上那些装满眼球的玻璃罐子们。
嘭！
一个玻璃罐碎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数秒，数百个玻璃罐同时炸裂，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从架子上倾泻而下，那些被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球也随着液体一起滑落。
但它们并没掉在地上。
这些眼球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眼球上扩散的瞳孔都对准了镜子里的院长。
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成百上千颗眼球同时开始转动，漆黑的瞳孔像无数个黑洞，从四面八方“注视”着镜子里的那团黑红色人形。
“你看。”
安洁闭了闭眼，忍住饥饿道：“孩子们都在看着你呢。”
“院长……妈妈。”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院长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崩溃嘶吼。
安洁没动，纪辰却是皱眉捂住耳朵，只觉得耳膜被巨响冲击地隐隐作痛，
而镜子里，随着这道痛苦压抑了几十年终于决堤的哭嚎声，院长身上那些被红色丝线缝合的孩子头颅们也开始剧烈地挣扎。
红色的丝线也开始崩断，它们一根一根在院长的皮肉里崩裂出来，带着腐肉和血水飞溅到镜面上。
安洁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看见那些崩断的红色丝线后面，终于露出了院长真正的“身体”。
那是一具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的身体。
她的胸口、腹部、四肢……每一个器官对应的位置都有一个被剖开后又重新缝合的疤痕，密密麻麻的针脚像无数条蜈蚣趴在她苍白的皮肤上一样。
疤痕有新有旧，颜色深浅不一，但每一条的缝线都歪歪扭扭，像是缝它们的人技术并不怎么样。
而随着时间流逝，院长身上那些红色丝线崩断的声音也越来越密集。
每一根红线断开时，都会从她的伤口处带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
那些缝合在身体各处的孩子头颅正在剧烈地颤动，空洞的眼眶里涌出的血水还在不断顺着白色裙摆往下淌，几乎在镜中那间对称的地下室地面上积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
“安会长。”
纪辰的声音从安洁身后传来，比刚才压得更低：“有点不对劲。”
“……”
安洁没有回头。
她死死盯着镜子里皮肉正在崩解的院长，也看见那些断裂的红线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院长的身体里往外挤——
是一双手。
一双很小很小的、属于婴儿的手，从院长左肋下方那道蜈蚣般的缝合疤痕里伸出来，泛红的幼小五指还在空中茫然地抓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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