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昼川被喊过去的时候，谢家老宅的书房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喊他的是谢家的一位长辈，按辈分算，他得叫一声三叔公，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珠，眼皮抬起来看人的时候还带着年轻时的锐利。

“昼川，坐。”

谢昼川在对面坐下，没什么表情。

三叔公捻了两下珠子，开口：“你父亲那点事，你怎么看？前妻带着一双儿女住进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谢昼川猜到他们的问话意图：“不知道。”

“那你呢？”三叔公盯着他，“你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

三叔公手里的珠子一顿，急了，拿手指点了点他：“你这孩子，你那个亲妈，分明就是别有用心。她如果想跟你爸复婚，那就先离婚，可现在既不离，还带着一双儿女住进谢家老宅，分明就是奔着来谢家的钱来的。”

谢昼川没有接话。

三叔公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谢家的人，哪会没有渠道知道凯莎那家里那些破事？她那现任丈夫，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指着她来谢家刮一层皮回去救急。”

这些事情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碍于谢厉辉，没人插手这些事。

“总之我们这些老东西绝不允许有这种不安分的女人在谢家老宅里搅风搅雨。”

他放下珠子，看着谢昼川，语气重了几分：“你爸是当局者迷，可你不能也糊涂。”

三叔公虽然仗着长辈身份可以说上两句，但谢家家当作主的毕竟是谢厉辉跟谢昼川父子，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

谢昼川听完三叔公那番话，并没应声，只点了点头，起身出了书房。

老宅的走廊很长，尽头是通往花园的侧门。

他经过的时候，门半掩着，外面的灯光透进来，把门槛照出一小片暖黄。

他没有推开门，只是冷冷地站在台阶上，看见了花园里的那幅画面。

谢厉辉站在花圃旁边，手臂被凯莎夫人的女儿挽着，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正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

谢厉辉微微低着头听，往常脸上紧绷的线条此刻显得柔和，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那种松弛和温和，谢昼川很少在他父亲脸上看到过。

凯莎夫人则跟她儿子站在几步之外的藤架下，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出来，气氛融洽得像一幅家庭合影。

谢昼川一眨不眨，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冷冷一哂，嘴角扯了一下，无声嘲讽着些什么。

或许这样的生活，才是谢厉辉曾经梦寐以求想拥有的吧。

温柔的爱妻，乖巧的儿女，温馨的傍晚，一屋子亲亲热热的人。

他转过身，步入身后的黑暗里。

走廊的灯没开，他一步一步走在阴影处。

所以……他又算什么呢？

累赘，还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产物？

除夕那天，谢家老宅从早上就忙了起来。

这是谢家一年里最隆重的日子。

祭祖、上香、堂前敬茶，几房人按辈分站成几排，主事的叔公念祭文，后辈一个一个上前磕头。

然后是午宴，谢家男丁一桌，女眷一桌，小辈单独一桌，酒过三巡之后是小辈们挨个去长辈面前领压岁钱、说吉祥话。

院子里挂了红灯笼，廊下摆了年桔和桃花，连佣人都换了新衣裳，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热闹又喜庆。

谢昼川坐在男丁桌的主位边上，西装换成了深红色的中式立领，衬得整个人冷而贵。

他应付着长辈们的问话，杯里的酒没怎么动，放在膝上的手机却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俞知楠一直没回消息。

昨晚他心口忽然一阵发慌，后半夜他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