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渊缓缓松开她的肩膀，起身穿好衣服：“阿柔，人各有命，裴知行也一样。你在闹，他也回不来，只会伤到你自己……”

“他本来可以不这样的。”

姜柔安盯着龙床顶上繁复细致的雕龙纹，喃喃说道：“是我们两个把他推向死路的……”

她耍手段嫁给他，将他卷入两人的恩怨里。

容渊对他的屡次羞辱，凌迟着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所以他选择去西北——

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拿军功换她自由身，一血前耻。

姜柔安眼眶发酸，眼泪落下来，顺着眼角流进发丝中。

“其实当初，我应该死在淮南军营里的。”

她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容渊错愕。

他回过头，看到姜柔安无比平静的躺着：“那时，我若真死了，侯府和姑母的脸面，还有容渊你的一世清明，便都能保住了……”

若没有她，裴知行不用忍受如此奇耻大辱，容渊也不用背负君夺臣妻的骂名。

可她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总是对一切有着希冀，所以苟活至今日。

容渊俯身向她，缓缓靠过去：“你错了，阿柔！”

如果她死在淮南军营里，那他更不会放过裴家和姜太后。

需要一个女人用身体和尊严去维护的东西，压根就没必要存在。

该死的那个人也从来不是她。

容渊将手放到她脸上，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阿柔……”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快过年了，你再陪朕过一个年，好不好？”

马上就是崇熙二年了。

年下，诸侯和藩属国都要入京拜谒的。

姜柔安一直郁郁寡欢，容渊思来想去，还是同意她出宫了：“你去植莲的胭脂坊吧，暂时不要出京，西北那边不太平。”

她愣住：“不太平？”

“朕这个五弟，正在暗中屯兵。”

容渊说着，给他一封信：“你弟弟寄过来的。”

姜柔安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汉中王容济，在属地大肆采伐，修建陵寝，疑有他用。

她心中一惊：容济要反了？

容渊又说：“明年春日，无论西北战事如何，朕都让你弟弟回京一趟，让他亲自带你去西北。”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而除了骨肉亲人，容渊又谁都不愿意相信。

“刚好”，容渊说：“容浔过两日便回京了，你难道不想见他？”

听到容浔这个名字，姜柔安才缓缓松一口气——

若容浔能回京，那等一等，还是值得的。

常喜安排人送姜柔安去胭脂坊。

快过年了，胭脂坊里里外外装饰一番，殿内也格外忙碌。

粉蔷帮人试装，累得机会手抖，阿黛招待客人亦说得口干舌燥。

姜柔安看着眼前乱纷纷的样子，缓缓笑了：

这样的热闹繁华，她已经好久不曾见了。

植莲听闻她要来此常住，开心的给她收拾屋子：“陛下若肯放人，那简直太好了。以后你就住我这里，其余的，等过了年我们再说……”

过完年再说——

这一说法，仿佛成了一切延后的理由。

姜柔安嗯了声：“往后就要叨扰你了。”

植莲抬头看她一眼：“干嘛和我说这种话？”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

姜柔安最艰难的时候，也坚持把她推到了干岸上，怎会计较这个？

胭脂坊忙着，姜柔安也就跟着一起帮忙。

在宫中为奴为婢多日，她早已不是当初养尊处优的贵女了。

打扫厅堂，擦桌扫地，烧水沏茶，她什么都会做，也帮植莲她们减轻负担。

二十七那天，春娘带着容浔来胭脂坊找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