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减租减息

四月底的一天，张志民接到通知，要他去县城参加全县国民党第一次大会。他吃过早饭，骑着毛驴，就奔县城来了。

正是春末，阳光灿烂，春风和煦，柳树柔软的枝条随风摇曳，燕子、麻雀在树上、田野里翻飞，欢快地鸣叫着。大路两旁的地里，绿葱葱的麦苗正在拔节，已经长得小半米高，微风中夹杂着麦子的青稞味道，志民深吸一口，青青的草香里夹杂着一股甜丝，顿时，感觉全身特别舒畅。

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吐穗。看样子今年风调雨顺，收成一定不错。志民歪头看向田野，望着随风摆动着的层层碧绿的麦浪，想到农民可以弄个丰收年，心里格外轻松，两腿夹紧，磕了磕毛驴身子，嘴里喊着“驾！驾！”，毛驴驮着他，飞快地朝县城奔去。

会场设在县公署一间大厅里。正中贴着“无终县国民党党员大会”，两边贴的是中山先生那句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大会由教育局长王秀江主持，江浩先生委派叶善枝、赵达，以国民党省党部的名义，从天津赶来祝贺，叶善枝在会上做了《苏联十月革命之成功》的演讲，与会代表听了，都深受鼓舞。

此次大会，成立了国民党无终县县党部，选举叶善枝为党部主席，王佩青负责日常党务工作，张志民等三人选为党务执行委员。大会明确了每一位国民党党员职责，以及今后的工作方向。

接着在大会上，又成立了“无终县农民运动委员会”。张金焰任主席，志民又被选为农民运动委员会委员。

遵照江浩先生的指示，叶善枝在会上宣布下一步农民运动工作任务。要求各位党员，配合南方的北伐战争，回到自己所负责的乡镇，组织全县范围内的一场声势浩大的“分粮分地，减租减税，打倒豪绅地主，反对军阀”，成立无终县苏维埃的活动。他说：“各位党员同志，这项工作很重要，任务很艰巨，也非常有意义。希望广大党员同志，回去后，发动乡村里积极分子，组织当地农民，成立农民运动协会，把工作开展好，给广大农民争取到减租减息利益。”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谁是豪绅地主啊？咱们在座的恐怕多数家里都是吧？穷人能有钱上学读书吗？要不咱们也不会读书识字，在这里坐着了。这革命革命，怎么还革到咱们自己头上来了？”城内大财主李宝树，首先就表示了不满。

“是啊！难道还要让咱们自己家，把地再还给穷人，当初那都是因为他们穷，才把地卖掉的。得了卖地钱了，哦，这回我们又把地再拱手送回去，这也太便宜那些穷小子啦！谁愿意当这冤大头哇？你们谁呀？谁愿意当谁当，反正我不当。”窝洛沽镇小学校长王仲勋，也随声附和。

县议会议长赵振川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也说两句，这个办农民委员会，成立苏维埃，这可是赤裸裸地宣传赤化，鼓动农民造反呢！这要是全县农民都发动起来，来场暴动，到时候，咱们可就不好收拾，吃不了兜着走啦！”

叶善枝笑着，摆摆手：“大家的担心，我理解。虽然我是外县的，毕竟我跟大家一样，家里多多少少也有几亩薄田。一家老小吃喝不成问题。可是，你们到街上看看，现在的粮食、布匹、蔬菜、日用品，猪马牛羊等等，都涨到了啥价？眼下北京段祺瑞又被张作霖、吴佩孚联合给整下台了，这两大军阀一勾结，天天打仗，那这枪炮弹药哪儿来啊？这都得从咱们老百姓身上出，加税增捐，发行债券，咱们县地处京东，正位于他们军阀战争的作战区域，在县城北面十五里地的马头山，就驻扎着奉军一个团兵力，那兵匪经常在县城，尤其西面挨着蓟县的大安镇一带抢掠，咱们县离京城太近了！这大安镇啊！也不大安了呦！”

叶善枝喝了两口水，平复一下心情，抬头瞅瞅台下众人，继续说道，“在座好多人，都住在乡下，城里住的人，你们乡下也都有亲戚，你可以跟他们打听一下，看看他们在农村过得是啥日子？那叫一个苦啊！一年到头连稀粥都喝不上，哪个村子里不有几个要饭的？给他们点儿土地，少收一点儿地租，就可以让他们活下来，真要是一个村一个村饿死很多人，饿殍遍野，传出去的话，咱们县可就臭名远扬了。将来历史有那么一页，那咱们同为家乡人，脸上可不好看，良心上也过不去，就算咱们做好事吧！成立苏维埃的目的，就是把农民团结在一起，互相帮助，相互帮衬着过日子。希望在座党员同志，以身作则，竭尽全力，完成这项艰巨任务。”

大家听了这话，都沉默不语，只有赵振川还想反驳，被王秀江制止住：“大家先不要讲话，听叶主席先说。然后咱们再讨论。”

赵振川、李宝树、王仲勋几个忿忿不平，明显不满意这个决定，拧着鼻子，不再做声。

其实，在召开国民党党员大会之前，王秀江所在的“玉芝”共产党支部，暗地里已经召开了一次党组会议。决定还是利用教师联合会，由教师中的积极分子，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员，联合开展“减租减息，分田分地，打倒土豪，打倒军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