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走过来，想安慰志民，喏喏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志民见了他，怒从心起，扬起手要打姐夫，姐夫“扑通”一声，跪在志民面前，孝东、孝庆两个外甥，也跟着跪在志民脚下，双双喊着：“大舅”。

志民扬起的手，最后狠狠落在大外甥孝东脸上，这一巴掌打下去，孝东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几个手指印。志民又赶紧把两个外甥紧紧搂在怀里，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流下来。

掌事的上前，跟兆文一起，连拉带拽，把志民搀起来，拽进屋里，志民无限悲痛，好半天，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停止哭泣，事已至此，除了哀叹姐姐的苦命，再也无法让姐姐复生。他坐在继母宝荣身边，默默无语。兆文紧紧站在志民身边，看护着他。

好半天，志民问宝荣：“妈，礼上了吗？”

“还没有，我这儿等着你呢！你看看上多少合适？”

“姐家的日子，一直紧紧呼呼的，也没啥积蓄，我看上五十吧，让我姐顺顺当当走！要是拉下一屁股饥荒，让他们爷仨拿啥还？往后日子咋儿过呀？我姐地下有知，也不安，闭不上眼！妈，你看可以不？”

“中啊，就按你说的数，上礼吧！我这儿钱带来了，给你去西屋帐桌子上，上了吧！”宝荣说着，从衣襟兜里掏出手绢包，要给志民数钱。

志民赶紧拦住宝荣：“妈，我带来了，你把钱装起来吧！我去上礼帐。”志民说着，就去了西屋。

兆文摸了摸兜，兜里就装着两块钱，他也就去西屋，把两块钱上了礼。

因为就等着志民这个娘家兄弟，葬礼几项仪式都落后了，等志民上完礼，掌事的就赶紧操持众人，为兰娟做送路、接魂等项仪式，最后行完礼，已到了下午一点，掌事赶紧吩咐开席。

志民和宝荣、兆文一同在东屋炕上用饭，志民心里悲痛，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宝荣也吃了几口，兆文因在学校已经吃了个窝窝头，也没咋儿吃饭。

等到众亲戚都吃完，兰娟出殡的时间到了，于是，在掌事的指挥下，吹吹打打，一路把兰娟送到坟地，入土为安。

志民看着大姐兰娟被一抔黄土掩埋，垒起来的坟包，无限悲痛，苦命的姐姐从小没了亲妈，姐弟俩人相依为命多年，没想到才三十几岁，就结束了生命，命运为啥这么不公啊？兄弟有能力照顾姐姐啦，可是，苦命的姐姐呀，却又这样一个下场，老天爷你为啥不让姐姐多活几十年啊？

志民在姐姐坟前伫立很久，才在众人劝说下，依依不舍地离开坟地。从此，世上再没有一声姐姐可叫，再也看不到姐姐温柔的笑容，姐弟俩的缘分到此结束。志民的心里空落落的，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想心事。

志民从坟地回到姐姐家，继母还在等他，告诉志民：“儿子，你回家看看你爸吧！他在家躺着呢！”

“好，我回家。”志民回头对姐夫说，“姐夫，你找辆车，把妈送回去。”

志民姐夫拉着两个儿子，到宝荣志民母子跟前，吩咐两个儿子：“给你姥姥、大舅，跪下。”

两个儿子“扑通”一声跪在宝荣、志民跟前，随后志民姐夫也直挺挺跪下说：“妈，孝东大舅，我废物，兰娟走了，你们看在这两个没娘的孩子份上，可怜可怜他俩，我一个人也养不活俩小子，让他俩跟你们去吧，你们就当小狗子养活，给他俩一口饭吃就中！”姐夫说得动容，挺大的老爷们，竟然“呜呜”哭起来。

两个孩子喊着：“姥姥，大舅”，也跟着爸爸哇哇大哭。

宝荣心软，见不得大老爷们落泪，吩咐兆文：“快把你大表姐夫搀起来。”随后对这个大姑爷说，“好，我收下他俩，可怜呐，当初，我拉扯他们姐俩好几年，现在又要接着拉扯她孩子，作孽呦！”宝荣说着说着，又开始抹起眼泪。

志民看看两个外甥，对姐夫说：“等三天后，我姐过了圆坟，你再把孝东、孝庆送到张庄。”

“中啊，听你的。”姐夫见宝荣、志民答应了，赶忙点头，又对两个儿子说，“孝东、孝庆，快给你大舅、姥姥磕头。”两个孩子又再次跪下，给志民、宝荣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