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姝过年几天，是在子琳家里过的，东北天气冷，菜站也没啥活计，要等过了正月十五后，才可以上班。子琳家里，不大的小两居，窝着七八口子人，狭窄的都转不开身。兰姝心里焦急，过了初一，初二就要回出租屋，子琳咋儿挽留，兰姝也不肯再在子琳家里待着了，拽着付彩霞就走。

付军的爷爷奶奶，就是宝荣的舅舅妗子，早几年就先后过世了。付军哥仨一个妹妹，大弟弟付国早在付军子琳结婚前，就结婚了。子琳生下第一个闺女后，一时不好找到看孩子的人，就把婆婆接过去看孩子。把大的看着会走了，二的又出生了，子琳婆婆就接着给他俩看孩子。

去年闹了旱灾后，家里生活困难，付军爸留下结婚的二儿子一家，带着小儿子付民和老闺女彩霞，去东北找付军。付军给二弟弟付民找了一份工作，一家四口就在付军家住着，加上子琳四口子，八口子人在两间小屋里挤着。一年多，子琳家粮本上积攒的余粮，也吃光了。子琳每月不得不花钱买高价粮食，贴补家里生活，参加工作以来的积蓄，花的也差不多了，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子琳在家就听老姑兰姝的话，熟悉老姑的脾气秉性，看兰姝这么坚决，明白说啥老姑也不会听，只得由着兰姝，她送兰姝下楼，兰姝笑着对她说：“你甭觉得不得劲儿，我那里住的挺好的，起码比你这儿大，你瞅瞅你这小屋，上个厕所还得排队，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的，还有两个孩子，好几代人挤着，忒不方便。我俩走了，你也轻松点儿不是。”

子琳难为情地笑了：“真拿你没辙，那老姑你多保重，把屋里烧暖和点，别冻住啊！”

“好，你回吧！我这么大人了，而且一个人，利利索索的还不会照顾自己？外面冷，你快回屋，我走了。彩霞，咱俩走吧！”大过年的，彩霞有些依恋爹妈，不愿意跟着兰姝走，兰姝硬拽着她，对她说：“你瞅瞅你嫂子家多挤得慌，你爸你妈不说了，住在儿子家应该的，你这么大人，还跟着在这儿挤，瞧瞧你哥两口子多为难呢！”

彩霞被兰姝说得没词，只好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兰姝走。付军妈追着，偷偷塞给彩霞两块钱，嘱咐老闺女：“大过年的，你自己个儿买点儿好吃的。”

彩霞瞅瞅嫂子，见嫂子没注意看她，赶紧把钱装在兜里。

子琳对兰姝、彩霞说：“老姑，彩霞，十五你俩过来吃元宵吧！我等着你们啊！”

“好，我们俩回来吃元宵。你回吧！”兰姝冲子琳扬扬手，拉着付彩霞一块儿朝东边走去。

接下来几天，兰姝闲着没事，就和付彩霞还有同屋租房的女伴陈淑媛一起逛街。淑媛也是来自关内滦县的，投奔姐姐家，她姐姐家跟子琳情况差不多，也是没有地方住，在菜站找到活儿后，跟兰姝付彩霞合租在郊区农家。三个人合租很便宜，一个月也就一块钱，三人没钱交房租，房东就让她们几个拿粮票和粮食抵。

几个人都没钱，没处去逛，就在出租屋里待了好几天。快到十五了，沈阳街上到处张灯结彩的，很是漂亮。兰姝就和付彩霞、陈淑媛三人上街看灯，她们走到一处街角，看到前面围着一群人，不知出了啥事，兰姝就拉着彩霞、淑媛前去看热闹。

走近了一看，是外地来沈阳招工的。旁边一个大牌子上写着：营口纺织厂招收女工，下面写着招工条件。兰姝来了兴趣，钻进人群仔细观看。

对着启示上说的招工条件，兰姝每一条都符合，她高兴地对彩霞、淑媛说：“彩霞、淑媛，咱们仨报名去营口当纺织女工吧！干好了还能转正，成为正式纺织工人呢！”

彩霞和淑媛不识字，淑媛对兰姝说：“兰姝姐，你快给我俩念念那上面咋儿说的？”

兰姝就一条一条地给淑媛、彩霞她俩念。淑媛听了也很动心，又有些担心：“兰姝姐，营口离沈阳这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咱们去了能行吗？”

“是呀，是呀，兰姝姑，咱们会不会遭人欺负？”付彩霞也有些担心。

“咋儿不行？这里也不是咱们家，咱们不都是从老家千里迢迢来的，在这儿不是干得很好嘛？去营口跟在沈阳一样，你们怕啥？去吧！咱仨还有伴。”兰姝热情鼓动彩霞和淑媛。

淑媛被兰姝说动了心，想了好一会儿，下了决心说：“好，兰姝姐，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