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李国义媳妇回娘家，私下问娘家妈，有没有跟外人说起孩子的身世，她妈回忆说，跟对门的老王家媳妇说了一嘴，因为，对门老王家媳妇说孩子长得不像你，就顺口说了，难道是对门的媳妇又跟别人秃噜去了？

李国义媳妇回家跟李国义这么一念叨，李国义想起了老王家媳妇是小陈的姑姑，兴许是回小陈家，当新鲜事跟她娘家人说笑，让小陈听见了。李国义这个懊悔，埋怨老丈母娘，咋儿这嘴快，没个把门的，自家没事，这不是害了人家张校长吗？何况张校长当初帮了自己那么大忙，如果没有张校长给自己出主意，自己还真不知咋儿办好。看着张校长整天站在台上挨批斗，李国义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果然今天对子瑞的批斗会，比以前都严厉了，小陈几个站在台上，声嘶力竭地指着子瑞，把所有大字报上的内容，从头至尾，又说了一遍。

子瑞气不过，他说一条大字报内容，子瑞就抬头跟他对质辩论一条，小陈气急败坏，上前给子瑞好几拳。其他几个人也顺势跟着小陈，打了子瑞几拳头。台下的老师们，都紧张地盯着台上，为子瑞担心。

子瑞疼得弯下腰，抬头反问小陈：“你为啥打我？毛主席都说了‘要文斗不要武斗’，你这是违背毛主席指示。”

“你个臭富农分子，还敢拿毛主席的话压人，你是彻头彻尾的资产阶级反革命。”

台上坐着的工委文革小组成员，今天也发话，大声训斥子瑞，嫌他态度不老实，不敢承认自己罪行。批斗会场气氛特别紧张。

子瑞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跌倒在台子上。李国义和韩家林其他几名教师，一看子瑞跌倒，要出人命，赶忙上台，把子瑞搀扶起来，子瑞脸色刷白，眼睛紧闭，眼镜也丢在一旁。其中黄老师大声喊道：“陈老师，你别再说了，张校长晕过去了。赶紧送医院吧！再晚要出人命！”说着，也不顾得台上人反应，背起子瑞，就往台下走。

李国义拿着子瑞眼镜，和韩家林其他几个老师，跟在黄老师后面，半路上，几个人轮流背着昏迷的子瑞，一起去了镇卫生院。

医生给子瑞做了检查，告诉李国义几个人：“他这是急火攻心，让他平躺着歇歇吧，给他喝点儿水，我给他打一针，一会儿就可以醒过来。”

打了一针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子瑞才缓缓醒过来。他抬头看看周围，问李国义：“我这是在哪儿？”

“在镇卫生院，张校长，你刚才晕过去了，我们把你送到医院，医生给你打了一针。”李国义告诉子瑞。

“张校长，你想开些，你别跟小陈争辩了，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是呀，张校长，我看陈老师疯了，人嘴两张皮，他愿意说啥就让他说去，我们大家心里知道咋儿回事，就中了，张校长，你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张校长，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黑的永远白不了，白的也永远黑不了，你的为人，我们都清楚。”

几个老师轮流劝说子瑞，子瑞很感动，对李国义几个人说：“谢谢你们，你们都回家吧！”

小黄老师说：“我就在这镇子东街住，离医院不远，而且我家是贫农，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子弟，谁也不敢说啥，我在这里照顾张校长，等会儿我回家，去给张校长拿饭，李老师，刘老师，赵老师，你们就都回去吧！”

李国义几个人听小黄老师这么安排，都点头同意，回家吃饭去了。

小黄老师就坐在子瑞病床旁边，跟子瑞说话。子瑞浑身没劲儿，闭着眼睛，听着黄老师跟他说话，实在没力气回复黄老师，不说话又觉得没礼貌，只好偶尔地“嗯”一声，算是回答黄老师对他的劝解。

黄老师看出子瑞没有精气神，就笑着说：“张校长，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我回家给你端点儿饭去，一会儿就回来。”黄老师说着，就站起身，给子瑞掖了掖被角，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