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是鸦鸿桥大集日子，年前买的几条鱼都吃没了，玉珍让子璋去集上再买几条，顺便再买些牛肉、猪肉、和两只鸡，以及一些青菜，明天志民的同事、学生和朋友，该陆续来家，志民得病住院，大家没少去医院看望，来家里，招待人家不能太寒酸。玉珍好脸，每年正月里，她都要精心准备饭菜，招待来家给志民拜年的老师们。

子璋中午买回来后，下午，玉珍和素兰、德琴婆媳三人，就又开始炖煮，一直忙到天大黑。

思学、思仁两家大人孩子们闻着正房堂屋里飘出来的鱼肉香，馋得直吸溜鼻子。奈何自己两家亲戚全都是庄稼地的，没有一个像志民家这样高贵的客人，就没有必要买那么多年货，再说，也是真没钱，从牙缝儿里攒出来的那点儿钱，还等着给儿子盖房子说媳妇用呢！思学、思仁哥俩都是过日子仔细的人，手里那点儿钱，整天拴在裤腰带上，恨不得攥出油，连老婆都不信任，唯恐媳妇乱花，打破他俩盖房子计划。

趁着宝生过年回来，宝荣没有让宝英走，在家住几天，姐弟三人说话，自己岁数大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往后这样团聚的日子，恐怕越来越少，宝荣念旧情，很珍惜姐弟三人在一起机会。

宝英坐在炕上，跟宝荣说话聊天，看着玉珍婆媳几个，有商有量地做饭，着实羡慕。该着大姐好命，有志民玉珍这样孝顺的儿子媳妇，现在两个孙媳妇又这样能干，特别明事理。这是大姐夫志民教导的好，家风正派。她跟大姐一个劲儿夸素兰、德琴妯娌俩。宝荣听着舒坦，嘴里“吧嗒、吧嗒”抽两口烟，然后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迎合着妹妹的话。那神情说不出来的惬意。

初六早上，志民告诉张平，让子兴过来，帮着给客人倒茶。张平跑到南院跟子兴一说，子兴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进屋对志民说：“大爷，都需要我干啥，你老告诉我。”

志民看子兴激动的样子，就笑着说：“需要你干得不多，今个儿是我过去的一些同事和学生来，你呀，跟张平一起，在这屋帮着倒倒茶水，递颗烟啥的，吃饭时候，帮着摆桌子，端菜，事不多，主要是想让你们俩学习一些待人接物礼节，这是课本上学不到的，听听客人们说话，他们是咋儿样表达自己对一件事看法，阐述问题的。都是你们师长，记着多听多想，少插。”

子兴知道这是大爷在管教自己，痛快地答应：“哎，我听大爷吩咐。”

志民又嘱咐子兴道：“招待客人，要眼里有活，手脚动作要轻，说话要注意低声，不能高门大嗓。这几天，会陆续有老师们来家串门，你没事就过来。”

“好，我听大爷的。”子兴愉快地接受志民安排。

“现在客人还没有到，等到的时候，你和张平去大门外迎接，骑车子的，要主动帮着把车子推进院里，记住哪辆车子是谁的，下午走的时候，再帮忙给推出去。”

“嗯，我记住了，大爷，你还有啥要嘱咐的？”

“需要你干啥，到时候我告诉你，你跟张平先去看书吧！客人来也得快晌午时候。待会儿你俩就到大门外等着。”

子兴听志民的话，和张平先出去了。

最先来给志民拜年的，是张庄小学校长马志荣。他和子瑞是师范同学，俩人很投缘，拜了干哥们。这些年他来志民家，几乎把门槛子都趟平了，只要子瑞在家，赶上他星期天不回老家，就来家里。到饭点了，素兰做熟饭，他也不客气，往桌前一挪，端起饭碗就吃。

年前他来了一趟家里，子瑞嘴严，被放回来的事，没有跟马志荣说，马志荣老家是亮甲店那片的，过年在家听村里的老师说了子瑞的事，这不初六一大早，他就跑来了。

他先去东屋给宝荣拜年，然后到西屋，给老师和师母拜年。寒暄后，玉珍去了东屋，留下马志荣和志民说话。马志荣瞅瞅老师，欲又止的样子，志民看着他有话要说，就笑着对马志荣说：“志荣，有啥话说吧！”

“校长，我想说子瑞的事。他被放回来，你老知道了吧？”

“嗯，我知道。”志民语气平静，肯定地告诉志荣。

“那校长，你老咋儿琢磨的？子瑞回家后咋儿办呢？”马志荣惦记子瑞，急切地问，想知道老校长对子瑞的安排。

“啥也不琢磨，该咋儿着就咋儿着，回家了，就老老实实下地干活。”志民看着马志荣，很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