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标语仍然由子瑞来写。这一年，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很多。什么“要斗私批修”，“在生产中，必须实现男女同工同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

只要毛主席最新指示一出，子瑞就要在村里最显眼的位置，立刻得写出来，让广大村民及时看到。子瑞这个工作很重要，村里少这么一个人还真不中，兆琪和村委会委员们商议，最后给子瑞定了10分。子瑞就整天提着石灰桶，在张庄大街小巷天天刷墙写标语。

自打五八年一成立人民公社，肖兆琪村主任称呼就变了，因他又是老党员，就改为书记，但是村里一些老人叫主任惯了，还称他为主任，年轻的一代人，就按现在的职务，叫他书记。兆琪也不去纠正，叫主任、书记，他都答应。

兆琪的大儿子，早年去唐山工作了，后来在唐山结婚生子，县里刚建了化肥厂，面向全县招工，当然得是贫下中农子弟，兆琪家是贫农，又是大队书记，政审当然没问题，这样，兆琪的二儿子就去了县城化肥厂工作，他把小儿子留在身边，两个闺女早就嫁人，兆琪家里很和睦。

兆琪比志民大两岁，一晃也七十多岁了，这些年为家里、村上事操心费力，走路也蹒跚了，头发也白了，腰也弯了，自从志民回家休养后，只要有空儿，或者是到西小街办事，都要到家里，跟志民待上一会儿，把村里事跟志民唠叨一下，为难招窄的，就跟志民请教。赶上饭点，志民留下他吃饭，他也不推辞，坐在炕上，和志民脸对脸吃饭。

子瑞的事，他特别后悔，跟志民叨咕说：“去年我就不该答应，让子瑞去村里学校教课，赶上运动正热烈的时候，就在队里劳动，也不会有今年挨批斗的事，让子瑞又受了一茬罪，赖我，没有看透形势。唉！子瑞这孩子也是够倒霉的。”

志民忙安慰兆琪：“你不用自责，这事不赖你，你也是一片好心，赶上运动了，他年轻，吃点儿苦，受受罪，磨炼磨炼，没啥坏处，谁人生都不会一帆风顺的。”

“你倒是想得开，那可是你大儿子，子瑞多好的孩子，待人真诚，老实忠厚，又有才华，不去教学，实在可惜，我都心疼他，替他惋惜，替学校里的孩子们惋惜，你说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要是在学校还当他的校长，跟你似的，可以给国家培养多少好学生啊？”

“不用着急，早晚会有他回学校当校长那一天！”志民很自信地告诉兆琪。

“哦，你就这么自信？这场运动会有结束那一天？”兆琪看着志民笑着问。

“肯定会结束的，你往回瞅瞅以前的运动，哪个不是一年、两年，三五年就结束啦？”

兆琪真服了志民，捣蒜似的连连点头说：“好，好，你啥事都看得远，看得透，相信你说的，就听你的，等着吧！我是真希望这次文化大革命，快点儿结束，让村里人好好种种地，老师在学校好好教书，你看现在，学校不上课，老师天天开会，批斗，写大字报，弄得学生在村里乱跑，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哪天都有，净给我找事。村民心都浮着，地都没心思种了。”

“别的事小，你呀，学校得管起来，让学生都回学校上课，这是头等大事，在学校里，他们就不会干别的，还有，全村生产劳动，你也得抓紧，运动是运动，该搞得搞，但是，咱们是农民，咱们本质是种地生产粮食，咱们国家是个农业大国，七亿人口呢，没有粮食咋儿活？你看各家日子都紧巴巴的，多数人家一点儿余粮没有，瞅瞅来家里轧粮食的，这家端着搓的几个玉米棒子，那家拿着扫缸底的一捧粮食，家里就等着这把玉米渣，回去熬粥喝呢！”

志民说到这儿，咳嗽两下，兆琪忙把汤碗端给他：“快喝口汤顺顺，你慢点儿说，说那么快干啥？喘匀再说。”

志民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瞅瞅兆琪，笑笑，接着说道：“工分呢，现在就值个六七分钱，弄得好的，也就一毛多钱，劳动力少的，到过年还得往外掏钱。子璋多年都是往外掏钱，都是从我的工资里给的。我告诉你啊，过年来家借钱的，可是不少，到现在没有一个还我的。你说家家分的粮食少，又没有余钱买粮食，解放二十年了，老百姓日子还这么艰难！去年咱们县南面就闹了灾，那要是咱们这块儿呢，或者再来一次像五八年那样灾害呢？又得死多少人？”

兆琪被志民一连的问话难住，半天没说话。志民再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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