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她把小婧拽到西屋，让她上炕躺在小山旁边睡觉，自己坐在旁边看着。

子璋到西屋，让大婶子回家睡觉，他坐在炕上，主主看着妈妈玉珍，一会儿给妈妈喝口水，一会儿问妈妈有尿没有，一宿没合眼。直到看窗户纸白了，瞅瞅妈妈脸不那么红了，又把草药让德琴热了，给妈妈喝下去。嘱咐前来的大婶子，好好看护着妈妈，有事找他。

天亮后，子钱就赶车去蛮子营，给兰姝和奶奶宝荣报信。兰姝娘俩一听小安淹死啦，娘俩都大声哭起来。

子钱劝了好一会儿，兰姝这才止住哭，简单收拾一下，就坐车跟着子钱往张庄来。一到东边，宝荣、兰姝就痛哭起来。等进了院子，见到小安在灵床上躺着，宝荣哭嚎着，踉踉跄跄地奔过来，摩挲着小安的脸、手，一声接一声地数落着哭：“我的乖孙子呀，你咋儿就走了呀？老太八十多了，还没走呢，早就够本了，让我替你去死吧！乖孙子啊，你快醒过来吧！你咋儿舍得离开疼你的爸妈呀！”

兰姝在宝荣旁边，也数落着哭，德琴和子钱媳妇赶紧把宝荣、兰姝搀扶起来，劝了半天，娘俩才止住哭，看到子瑞一夜头发白了许多，素兰在炕上已经坐不起来了，赶忙又劝素兰想开些，劝着劝着，娘俩心疼小安，又心疼子瑞跟素兰，跟着素兰又哭起来。

好半天，几个人才止住，宝荣对兰姝说：“你快去那屋看看你嫂子咋儿样？”

兰姝听话，就去看嫂子，进屋看见嫂子玉珍也在炕上躺着，志朴媳妇在旁边守着。兰姝跟志朴媳妇打招呼：“大嫂！”

志朴媳妇见兰姝进来，说道：“老妹妹你来了，你有文化，会说话，快劝劝嫂子吧！”

兰姝走近炕沿，对着玉珍喊了声：“嫂子，我是兰姝。”

玉珍听见兰姝说话，费劲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兰姝，指指炕，就闭上眼睛。

志朴媳妇指指自己脑袋，小声告诉兰姝：“嫂子，这儿疼，说不了话，不敢动弹。”

兰姝点点头，上前握住玉珍的手，表示安慰。玉珍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兰姝赶忙拿起她枕头旁边放着的一条毛巾，给玉珍擦泪，安慰道：“嫂子，不哭，不哭了啊，你得保重身体，你身体好好的，就是不给子瑞哥俩添麻烦。”

玉珍听着兰姝的话，点点头，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兰姝一边劝，一边给嫂子擦眼泪，劝着劝着，自己也跟着嫂子哭起来，志朴媳妇就劝俩人。

接到信的子珺也早早来了，照样是痛哭一番，替子瑞难受，多好的一个孩子，聪明懂事，又会说话，说没就没了，子珺也感觉跟做梦似的，不相信侄子小安不在了，她哭了半天，劝慰素兰子瑞俩人，又到前院看望妈妈玉珍，见妈妈躺在炕上，知道小安的死，对妈妈打击很大。她跟姑姑兰姝一起劝解妈妈，完了又去东屋看望奶奶，奶奶也在炕上靠着被卧，无精打采地半躺半卧着。奶奶见子珺进来，坐起身，未曾说话，眼泪先流下来，子珺赶紧上前抱住奶奶，祖孙俩免不了又是一阵哭泣。

张媛扑在小安灵床跟前，痛苦失声，她为自己失去可爱的弟弟难过，替爸爸妈妈难受，尤其是妈妈，这是她唯一的亲儿子，她身上掉下的肉，让妈妈以后咋儿过呀！德琴和子钱媳妇等几个婶子，开始上前劝慰拉扯小媛，后来，见劝不动，干脆就由着她痛哭。

快晌午时候，子文给小安打的棺材抬进前院，子璋、子钱、子兴、子国等一大帮叔叔们，把小安从屋里抬出来入殓，素兰跟疯了一样，拉扯着小安身上盖的青单，说啥也不放手，德琴和子钱媳妇几个叔伯妯娌，把素兰手掰开，一起搀扶素兰到前院，看着小安入殓。

兆琪操持着给小安送路接魂等仪式，中午饭素兰子瑞都一口饭没吃，下午，众人帮忙把棺材抬上马车，把小安送到南窑公墓，埋在爷爷志民旁边。

素兰要去坟地里，兆琪劝着，没有让她去，子瑞由马校长陪同，去了坟地，亲眼看着儿子小安入土。想不到一天时间，儿子小安就和自己阴阳两隔，子瑞心如刀绞。

此后半年多，素兰一直沉浸在失去小安的悲痛之中，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一袋接着一袋地抽烟，本来人就单薄消瘦，这下子瘦削得不成人样子，生产队里也出不了工。

玉珍也躺了两个多月，本来因为血压高，容易犯头疼，这下子犯得更勤了，稍有一点儿着急上火，就会犯。

宝荣在家待了一个多月，等小安五七过后，看着玉珍没啥大碍，心思自己在家也帮不了子瑞哥俩，反倒是让他们哥俩伺候自己个儿，还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