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五年七月，滇中骤雨初歇，雾气在连绵的哀牢山脉间缠绕如带。李定国勒住胯下乌骓马，指尖拂过腰间镶嵌绿松石的佩刀，目光穿透晨雾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身后三万劲卒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上的水珠顺着鳞甲缝隙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积成点点水洼，却听不到半分喧哗。

“将军，前方便是蒙自地界，再行三十里便入阿迷境。”

斥候翻身落马，单膝跪地呈上地图，“探得沙定洲已在鹰嘴崖设下伏兵，其弟沙定州率两千人守在山道狭窄处，妄图凭借地势拖延我军行进。”

李定国接过羊皮地图，指尖在标记着红色圆点的鹰嘴崖处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沙定洲倒是会选地方，可惜他忘了，我军最擅长的便是破险攻坚。传我将令，命前军将士备好钩爪绳索，明日拂晓时分，分三路突袭鹰嘴崖，中路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左右两路从山崖两侧迂回，务必在午时之前拿下此关。”

军令如星火般迅速传递至各营，夜色降临时，军营中已燃起连绵的篝火。刘文秀提着两坛酒走进中军大帐，见李定国正俯身擦拭长枪，枪尖在灯火映照下泛着寒芒。他将酒坛放在案上，笑着说道：“贤弟倒是好兴致，明日便要与沙贼交战，还有心思打理这杆银枪。”

“兄长有所不知，此枪随我征战多年，沾过明将的血，也挑翻过清军的铁甲，唯有保养得当，方能在战场上取敌性命。”

李定国直起身，伸手为刘文秀斟满酒，“沙定洲盘踞滇南多年，手下不乏悍勇之辈，此次交战不可掉以轻心。况且可望大哥在省城征调民夫运送粮饷，百姓们虽‘乐于挽运’，可若战事迁延日久，恐生变故，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刘文秀饮下杯中烈酒，眉头微蹙：“说起粮饷，我今日听闻，有部分民夫因山路陡峭，不慎摔落山崖，粮食也洒了大半。可望大哥虽许了脚价银，可这性命之忧，终究不是银两能弥补的。”

“此事我亦知晓，已命人沿途增设驿站，派军医随行，尽量减少民夫伤亡。”

李定国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帐外跳动的篝火，“如今滇省初定，百姓刚从兵灾中喘息，若因粮饷转运再添疾苦，便是我们这些领兵者的过错了。待平定沙定洲后，定要向可望进，减免百姓赋税，让他们能安心耕作。”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三声号炮便在山谷间回荡。中路军将士手持盾牌，呐喊着向鹰嘴崖发起进攻，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崖上的敌军。沙定州站在崖边，见大西军来势汹汹，忙下令投掷滚石檑木，一时间，巨石裹挟着风声砸落，不少大西军将士躲闪不及，被砸得血肉模糊。

就在中路军与敌军僵持之际，左右两路大西军已悄悄绕到山崖两侧。将士们将钩爪绳索抛上崖顶，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崖上的敌军只顾着应对中路进攻，竟未察觉身后的危机。待大西军爬上崖顶，抽出佩刀发起突袭时，沙定州的军队顿时乱作一团。

“不好，后路被抄了！”

有士兵惊呼出声，转身便想逃跑，却被大西军将士一刀砍倒。沙定州见大势已去，拨转马头便想突围，刚冲出没几步，便被李定国盯上。李定国手提银枪，策马疾驰而来，枪尖直取沙定州后心。沙定州只觉背后一凉，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被随后赶来的明军士兵擒获。

拿下鹰嘴崖后，大西军士气大振，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兵临阿迷城下。阿迷守将见沙定州被俘，深知抵挡不住，开城投降。李定国率军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令严禁士兵掳掠，有两名士兵趁乱抢夺百姓财物，被他当场下令斩首示众，城内百姓见状，纷纷放下心来，主动开门迎接大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