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山听得新鲜，正想再问，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忙退到路边，见一队兵士簇拥着一乘青布小轿过来，轿帘掀开时，露出个面容儒雅的官员，正是刚从城郊学馆回来的严似祖。那官员瞥见城隍庙前的士子，竟命轿夫停轿，亲自上前温声道：“诸位士子若有难处，可去府学领取赈济粮，每人一斗谷，莫要误了备考。”

士子们闻纷纷作揖，蓝衫青年眼圈泛红：“严大人，我等久困于乱世，如今得见曙光，定当用心备考，不负将军厚望。”

严似祖笑着点头，又叮嘱几句才登轿离去。周铁山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想起去年冬天，他还见过这严大人在城门口给冻得发抖的穷书生递棉衣，那会儿他还纳闷，武将出身的大西军怎么会对读书人这般上心。

转眼到了元宵，昆明城的热闹更是让周铁山挪不开眼。他轮休那日，特意带着妻儿进城，见四门都搭起了戏台，唱的是《岳飞传》，台下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妻子牵着儿子的手，在花灯摊前挑了个兔子灯，笑着说：“自打张献忠作乱以来，咱们就没过上这般安稳年。”

正说着，忽闻人群欢呼，只见李定国将军穿着常服，带着几个随从在灯市上漫步。有胆大的百姓上前见礼，李定国也不摆架子，还指着戏台上的岳飞对身边孩童说：“你们要学岳将军，将来保家卫国。”

周铁山站在人群后，见将军袖口磨得发亮，想起前几日听闻李将军把朝廷赏赐的银钱都拿去修学馆了，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过了几日，周铁山轮值时，见几个士子模样的人捧着考卷往府衙去，为首的正是那日在城隍庙前的蓝衫青年。青年路过城门时，特意停下来对周铁山拱手：“周大哥，我考中了！往后要去四川任职，定不负滇地百姓。”

周铁山忙拱手道贺，望着青年意气风发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昆明城的天，比从前更蓝了。

这日傍晚，周铁山收队时，见城门楼上挂起了新的告示，上面写着

“刘文秀将军将北出四川，李定国将军东出两广，广纳云贵贤才共治地方”。他凑过去看，见告示末尾盖着鲜红的大印，印文是

“大西军帅府”。晚风拂过，告示边角轻轻飘动，周铁山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想起去年此时满城的戒备，再看如今街巷里亮起的灯火，忽然觉得，这滇境的安稳，就像这春日的花，正一点点开遍全城。

他转身往家走，路过铁匠巷时，见王阿婆正带着孙儿在门口扎花灯，巷子里的孩童追着蝴蝶跑，货郎的拨浪鼓声响彻街巷。周铁山笑着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

他得赶紧回家，告诉妻儿今日的见闻，还要把腰牌好好收着，将来给孙儿讲讲，这滇境渐安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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