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七年春，昆明城的晨光刚漫过北门楼，守卒周铁山已将腰牌架在月城左廊的木钩上。他指尖摩挲着牌面刻的

“城西铁匠巷”

五个字，想起去年此时，满城百姓还得揣着印着黑墨的纸片出入，如今城门下虽仍有兵士值守，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如临大敌。

“周大哥，今日轮到你查验腰牌？”

挑着菜担的王阿婆笑着递过腰间木牌，牌角已被摩挲得发亮。周铁山接过扫了一眼，见上面清晰写着

“年五十有二，面有浅痣”，便笑着摆手：“阿婆快些进城，早市的青菜该抢手了。”

这般松弛的景象，在大西军初入滇时是绝无可能的。那时周铁山每日要核对门上悬挂的户籍牌，见着妇女出入便要拦阻，远来的商旅更是得在脸颊盖个朱红印记才能放行。他还记得都督王尚孔亲自巡城的日子，四城督捕的兵士穿着玄色号服，在街巷里来回巡查，连孩童哭闹都要被轻声喝止

——

倒不是兵士凶狠，实在是那会儿土司残余势力常趁夜作乱，前营的兄弟上个月还在城郊捉了两个私藏兵器的土司家奴。

可眼下，周铁山望着巷口慢悠悠晃过的货郎，听着他手里拨浪鼓

“咚咚”

的声响，忽然觉得这昆明城像是活过来了。正发怔时，街对面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读书人，正围着张贴在城隍庙墙上的告示议论。周铁山好奇凑过去，见告示上写着

“吏部尚书严似祖主考，三月初三取士”，墨迹还带着新鲜的松香。

“听说此次取士要选三十三人，往后咱们滇地士子也能做官了？”

穿蓝衫的青年声音发颤，手里的书卷都攥出了褶皱。旁边戴方巾的老者捋着胡须点头：“前日我去文庙，见孙将军亲自祭孔，还命人修补了大成殿的匾额。这般重视文教，倒比前明那些贪官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