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的寒风卷着湘江畔的枯叶，在全州城头打着旋儿。守将唐文曜凭栏远眺，目光掠过城下连绵的营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铜环。三日前梧州失守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在广西各营中激起的波澜，此刻正顺着湘江水脉蔓延到这座孤城。

“将军，何督师的旗号往桂林去了！”

亲兵的呼喊让唐文曜猛地回头，只见远处尘烟中，督师何腾蛟麾下卢鼎部的青色旗帜正缓缓南移。他心中咯噔一下，昨日郝永忠率部驰援桂林老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连督师也撤了，全州俨然成了无援之城。

城楼下的全永道马鸣镛正焦躁地踱步，见唐文曜下来，急忙迎上前：“唐将军，方才收到探报，清军耿仲明部已在永州整兵，距此不过三日路程。郝、何二公撤往桂林，焦将军又率主力去了大墟，这全州……”

他话未说完，却见唐文曜脸色愈发凝重。

两人正商议间，全永总兵王有臣带着几名心腹匆匆赶来，进门便沉声道：“二位，梧州已陷，陈邦傅不战而逃。如今清军东路李成栋部正沿西江而上，北路耿仲明又虎视眈眈，全州腹背受敌，怕是守不住了。”

马鸣镛闻，喉结滚动了两下，压低声音道：“依我之见，不如……

遣使往永州接洽，若能归降清军，好歹能保全州百姓与将士性命。”

此一出，唐文曜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马大人此差矣！我等身为大明将官，岂能临阵投敌？”

王有臣却叹了口气，将一封密信递到唐文曜手中：“将军且看，这是昨日截获的清军文书，耿仲明虽前番受挫，却已调集两千骑兵，不日便要攻城。我等麾下兵力不足五千，且粮草只够十日之用，如何抵挡？”

唐文曜展开密信，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却字字透着杀机。他沉默半晌，抬头时眼中已没了往日的坚毅：“若降清，我等便是千古罪人；若死守，全州百姓恐遭屠戮……”

正犹豫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监军周震手持令牌闯了进来。

“好啊！你们竟敢商议降清！”

周震气得浑身发抖，将令牌重重拍在案上，“郝永忠撤兵是为保老营，何督师南移是为重整兵力，焦将军往大墟是为防备清军侧翼，你们却在此动摇军心，欲献城求荣！”

马鸣镛脸色涨红，强辩道：“周监军，非我等贪生怕死，实在是敌我兵力悬殊，与其玉石俱焚，不如暂避锋芒……”

“住口！”

周震厉声打断他，“昔日文丞相死守厓山，陆秀夫背负幼帝投海，皆为保全大明气节！我等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即便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能让全州落入清军之手！”

唐文曜看着周震慷慨激昂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可一想到城外虎视眈眈的清军，又不由得动摇。王有臣见唐文曜犹豫不决，上前一步道：“周监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若你执意阻拦，休怪我等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