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竟纵身跃下石阶旁的荷花池

——

池水解冻不久，冰冷刺骨，严起恒的身影很快便没了动静。

殿内众人皆惊。张明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硬起心肠，转身对朱由榔道：“陛下，严大人自寻短见，与末将无关。如今封诏之事，不能再拖了。”

朱由榔看着池水中漂浮的衣角，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险些栽倒在御座上。王坤急忙上前搀扶，低声劝道：“陛下，为了江山社稷，您。。。

您就应了吧。”

朱由榔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起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时的乱象，想起弘光帝被俘时的屈辱，想起自己辗转南方，苟延残喘至今，却连封爵的权力都要被武将胁迫。“拿印来。”

他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王坤捧着传国玉玺上前，朱由榔颤抖着拿起玉玺，重重盖在敕书上。红色的印泥晕开，像一朵血色的花，绽放在

“秦王”

二字旁边。张明志见状，脸上露出笑容，急忙上前接过敕书，躬身道：“陛下英明！末将这就派人将敕书送往滇中，秦王殿下定会即刻发兵，保卫南宁！”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殿外。

朱由榔瘫坐在御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殿外传来风声，夹杂着远处士兵的喧哗，他不知道，这纸敕书究竟是救了南明，还是将大明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三日后，滇中孙可望的府邸里，贺九仪捧着南宁送来的敕书，快步走进大堂。孙可望身着蟒袍，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锐利如鹰。贺九仪将敕书呈上，高声道：“殿下！陛下已正式下诏，封您为秦王，还附了谢恩的奏疏模板，请您过目。”

孙可望接过敕书，展开细看，见

“秦王臣朝宗望阙奏谢”

几字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已用秦王的名义在西南发号施令，如今永历帝的敕书，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正顺的名分。“好，好啊！”

孙可望站起身，走到堂中，举起敕书对众人道，“诸位请看！陛下深知我孙某人的耿耿孤忠，特封我为秦王！从此刻起，我等奉诏讨贼，定要恢复大明江山！”

堂下众将皆跪地高呼：“秦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孙可望看着众人虔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他想起自己入滇以来，纪年不纪号，称帅不称王，忍辱负重至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传我命令，”

他沉声道，“即刻整顿兵马，出兵南宁！既要护驾，也要让天下人看看，我秦王孙可望，才是大明的擎天柱石！”

贺九仪领命而去，大堂内只剩下孙可望一人。他捧着敕书，走到窗边，望着滇中连绵的群山，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南宁的朱由榔不过是个傀儡，从今往后，西南的天下，乃至大明的江山，都将由他掌控。只是他没看到，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南宁行宫中，朱由榔收到了孙可望送来的谢恩奏疏。奏疏中写道：“臣自入滇以来，纪年而不纪号，称帅而不称王，正欲留此大宝以待陛下之中兴。此耿耿孤忠，矢之天日者也。”

朱由榔看着这些冠冕堂皇的文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将奏疏放在御案上，与那纸敕书叠在一起，仿佛看到了南明未来的命运

——

在武将的胁迫与帝王的妥协中，一步步走向覆灭的深渊。

城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行宫的宫灯摇摇欲坠，像极了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朱由榔走到殿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这纸敕封秦王的诏书，究竟是一线生机，还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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