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湘江畔，暑气尚未完全褪去，却已弥漫开一股萧瑟的肃杀之气。清续顺公沈永忠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出的白雾在清晨的微凉中转瞬即逝。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尘土飞扬的道路，长沙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天际，唯有零星散落的军械与百姓逃难时遗落的衣物，在官道旁无声诉说着昨日的慌乱。

“大人，前面就是汨罗江了，过了江便是岳州地界。”

副将赵良栋催马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麾下的清军将士个个面带倦容，甲胄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不少人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只是被汗水浸湿后凝结成了暗褐色的痂。

沈永忠没有回头，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浑浊的江水。自六月初二从宝庆北遁以来，他就像一只丧家之犬，被明军追得丢盔弃甲。靖州一战，总兵张国柱八千兵马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时，他还心存侥幸，以为凭借长沙城的坚固城防能固守待援。可谁曾想，定南王孔有德竟会因为旧日嫌隙，对他的求援置之不理。清廷的密旨倒是来得及时，可那句

“不可浪战，移师保守”，在他看来不过是朝廷为自己的溃败找的借口。

“传令下去，全军在江边休整半个时辰，埋锅造饭，修补甲胄。”

沈永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知道，岳州虽是清军目前在湖南仅剩的据点之一，但能否守住仍是未知数。李定国和冯双礼麾下的明军势如破竹，短短数月便收复了湖南大半州县，如今怕是早已在追击的路上了。

就在清军在汨罗江边狼狈休整之时，靖州城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李定国身着铠甲，站在城楼上，目光炯炯地望着远方。他身后的冯双礼手持地图，正低声向他汇报着最新的军情。

“将军，据探马来报，沈永忠已率部逃至汨罗江，看其动向，怕是要退守岳州。”

冯双礼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沉声道，“此外，辰州的徐勇仍在负隅顽抗，不过其孤立无援，想来也撑不了多久。”

李定国微微颔首，手指在城楼上轻轻敲击着。他想起数月前，自己率领部众从贵州进入湖南时，心中还带着一丝忐忑。毕竟，清军在湖南经营多年，兵力强盛。可如今，明军连战连捷，不仅攻克了靖州、武冈州等地，还将沈永忠逼得节节败退，这让他更加坚信，只要上下一心，复明大业并非遥不可及。

“传令给各营将领，”

李定国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声音洪亮，“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分两路，一路由你率领，继续追击沈永忠，务必将其困在岳州，不让其有喘息之机；另一路由我亲自率领，攻打辰州，拔掉徐勇这颗钉子。”

“末将遵令！”

冯双礼单膝跪地，高声应道。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自联明抗清以来，明军还从未取得过如此辉煌的战绩，这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靖州城外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冯双礼率领着数万明军将士，浩浩荡荡地向着岳州方向进发。队伍中，战象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士兵们手持兵器，眼神坚定，脸上洋溢着必胜的信念。

与此同时，李定国也率领着另一路明军，向着辰州进军。辰州府治在沅陵，地处沅江中游，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徐勇在此经营多年，城防坚固，麾下还有数千兵马，是清军在湖南仅剩的顽固势力之一。

当明军抵达辰州城下时，徐勇早已做好了防御准备。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明军，心中虽有忌惮，却仍强装镇定。“李定国不过是跳梁小丑，凭借侥幸才取得些许胜利，想攻克我辰州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徐勇对着麾下的将士高声喊道，试图以此鼓舞士气。

李定国勒住战马，在城下勒马而立。他看着城楼上的徐勇，冷冷地说道：“徐勇，如今湖南大半州县已被我军收复，沈永忠仓皇逃窜，你孤立无援，还不速速开城投降？若你肯归顺，我可保你性命，若你执意顽抗，待我攻破城池，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休要多！”

徐勇怒喝一声，“我乃大清朝廷命官，岂能向尔等反贼投降？有种你就来攻城，我定让你尝尝我辰州城炮火的厉害！”

说罢，他大手一挥，城楼上的清军顿时箭如雨下，向着明军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