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岭南暑气蒸腾，漓江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可这份景致落在逃兵眼里，只剩满心的仓皇。全节策马奔出桂林城郊时，后颈的汗水已浸透了铠甲内衬，耳边还回荡着明军追击的喊杀声。他麾下的兵马像被打散的鸟雀，有的丢了兵器往山林里钻，有的干脆跪在路边，等着成为俘虏。十六日傍晚，当梧州城门出现在视野里时，这位清廷右翼总兵才敢勒住缰绳，可回头望去，身后竟只剩寥寥数名亲卫，他长叹一声，险些从马背上栽倒

——“其兵马尽行哗散”，这话如今成了刻在他心头的耻辱。

进城时，守城士兵见他这般模样，眼神里满是惊惧与疑惑。全节懒得理会，径直往提督线国安的府邸赶去。沿途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偶有孩童的哭声从屋内传出，又被大人慌忙捂住嘴。他知道，桂林失陷的消息早已传到梧州，这座与广东接壤的城池，此刻已如惊弓之鸟。

刚到府邸门口，就见总兵马雄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见全节来了，马雄急忙上前，声音里带着颤抖：“全总兵，你可算来了！左营副将何九成在途中遇袭，已经没了，右营副将郑元勋和中军游击蔡斌……

他们竟带着兵马往桂林投诚了！”

全节身子一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何九成战死，郑元勋、蔡斌投敌，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说：“后营副将沈邦清……

也在突围时被击毙了。如今咱们手里，还剩多少兵马？”

线国安从屋内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两人，语气沉重：“满打满算，不足五千。李定国拿下桂林后，必定会乘胜来攻梧州，咱们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

三人沉默良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府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满是绝望。最终，线国安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只能往广东逃，去求平南王尚可喜出兵支援。梧州这地方，咱们守不住了。”

八月的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过梧州城头。李定国率领明军抵达城下时，看到的却是一座城门大开的空城。城楼上没有清军的旗帜，街道上也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屋顶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将军，清军已经逃了！”

一名副将策马来到李定国身边，语气里带着兴奋，“线国安、马雄、全节带着残兵往广东方向跑了，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梧州！”

李定国勒住马，目光扫过这座空城，眉头却微微皱起。他沉吟道：“清军跑得如此仓促，恐怕不是怕了咱们，而是在积蓄力量。传令下去，进城后安抚百姓，整顿军纪，不得骚扰民众。另外，派斥候去打探清军动向，密切关注广东方面的消息。”

明军进城后，百姓们起初还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可当他们看到明军士兵不仅不抢东西，还帮着修补被清军破坏的房屋时，渐渐放下了戒备。有胆大的百姓打开门，端着茶水送到士兵手中，街道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八月十五日，随着明军旗帜在梧州城头升起，广西全省宣告平定。消息传到桂林，百姓们敲锣打鼓，欢呼雀跃，仿佛看到了复兴大明的希望。

可此时的广东，却是另一番景象。平南王尚可喜和靖南王耿继茂接到孔有德城陷自尽的消息时，正在府中饮酒作乐。听到消息的瞬间，尚可喜手里的酒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耿继茂也脸色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