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九年九月十一日，蜀地秋风卷着碎雨，打在广元城残破的箭楼上，溅起细碎的泥点。平西王吴三桂身披染血的玄铁铠甲，手扶腰间七星剑，望着城外绵延西去的栈道，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身后跟着定西将军李国翰与刚随军南下的四川巡抚李国英，三人靴底沾着的绵州尘土尚未抖落，眼下却要在这广元城商讨退军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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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叙州兵败后，明军抚南王刘文秀部如潮水般追袭，清军前锋连折三阵，如今连临时省会保宁府的消息都断了，只剩满营将士惶惶不安的喘息声。

“王爵爷，”

李国英裹紧了青色巡抚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保宁如今只剩巡按御史郝浴与总兵严自明的百余人马，若刘文秀衔尾追来，那弹丸之地如何守得住？不如趁栈道未断，连夜退往汉中，待朝廷援军至，再图复蜀不迟！”

他话刚落，李国翰便重重颔首，这位定西将军脸上还留着昨日激战的刀疤，声音嘶哑：“李巡抚所极是！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若硬守保宁，恐重蹈叙州覆辙。汉中地势险要，可凭险拒敌，待重整旗鼓，再杀回四川不迟！”

吴三桂沉默着走到城垛边，目光越过迷蒙的雨雾，望向东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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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保宁府的方向，也是他此次入蜀以来，唯一还能称得上

“清军据点”

的地方。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铜纹，心中满是挣扎：自引清军入关以来，他历经无数恶战，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可若真弃了四川，退往汉中，不仅会被朝廷斥责，更会让刘文秀彻底掌控蜀地，届时再想夺回，难如登天。

“不可！”

就在吴三桂犹豫不决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四川巡按御史郝浴身披素色官袍，手提马鞭，大步走了进来。他虽只是文官，却面色坚毅，目光如炬，身后跟着总兵严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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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百余士卒的统领，此刻也挺直了脊梁，立在郝浴身后。

“郝御史，你不在保宁驻守，怎会在此？”

李国英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郝浴却不看他，径直走到吴三桂面前，躬身行礼后，朗声道：“王爵爷！保宁乃我朝在四川的临时省会，若弃之而去，蜀地再无我军立足之地！刘文秀虽势大，却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足；我军虽新败，却可凭保宁城墙坚守，待其粮尽，再行反击，未必不能取胜！”

“郝御史说得轻巧！”

李国翰冷笑一声，“保宁只剩百余人，刘文秀大军一到，不过是杯水车薪，何必白白送死？”

严自明闻，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将军此差矣！我保宁将士虽少，却皆是愿为朝廷效死之人！况且，城中百姓多心向我朝，只需王爵爷领军回守，我等必能上下一心，守住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