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沐府门前已列起两排执刀的兵士。沙定洲身着绣金蟒纹的圆领袍，踩着朱红石阶缓步走入正厅，案上黔国公的印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指尖摩挲着印纽上的饕餮纹，忽的将印信重重按在奏疏上，墨色晕染开

“总府沙定洲”

五个大字时，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

“启禀总府，追拿沐天波的队伍在楚雄折戟了！”

亲卫单膝跪地，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杨畏知那老匹夫纠集了三千乡勇，在吕合驿设伏，咱们的人折损了近半。”

沙定洲捏着奏疏的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厅内垂首的缙绅们。昨日还捧着账簿献殷勤的云南布政使，此刻正偷偷用帕子擦着额头的汗。他忽然笑出声，将奏疏扔在案上：“杨畏知倒有几分骨气，可惜沐天波是扶不起的阿斗。”

话音刚落，万氏披着狐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金器的侍女。她径直坐在沙定洲身旁，拿起一支嵌着红宝石的发簪：“沐府库房里的好东西，怕是要让姐妹们挑花眼了。不过总府，那吴兆元死活不肯写劝进表，要不要给点颜色看看？”

沙定洲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落在窗外的五华山上。昨日他登临时，还能望见西寺塔上飘扬的沐府旗帜，今日已换成了他的

“总府”

大旗。但楚雄以西的土地仍在沐天波手中，隆武朝廷的诏书也迟迟未到，这些都像扎在他心头的刺。

“吴兆元是云南巡抚，杀不得。”

他起身走到厅中，靴底碾过散落的奏疏，“去把王锡衮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满头白发的王锡衮被扶进正厅。这位致仕的大学士刚落座，就见沙定洲推过来一叠账簿：“先生请看，沐府历年克扣的军饷、侵占的良田，都在这上面了。如今云南百姓盼着新政，先生若能在奏疏上署名，将来新朝建立，先生便是开国功臣。”

王锡衮翻开账簿，指尖微微颤抖。他年轻时曾多次弹劾沐府不法，却都被朝廷压了下来。此刻看着账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再想想昆明城内流离失所的百姓，心中不由得动摇起来。

“总府打算如何处置沐天波？”

他抬头问道，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沐氏镇守云南二百余年，积怨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