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8年（永历二年、顺治五年）五月，昆明城的晨光刚漫过五华山的宫墙，帅府内的议事厅已弥漫着浓重的墨香与硝烟味。孙可望身着赭黄嵌银甲，指节叩着案上铺开的地图，东川府的位置被朱笔圈出，像颗跳动的血珠。“东川禄氏反复无常，若不除之，恐成心腹之患。”

他声音沉如铜钟，目光扫过阶下诸将，最终落在艾能奇身上。

艾能奇按剑起身，玄色战袍上的虎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末将愿往！”

他声如裂帛，鬓边新添的白发却难掩风霜

——

自张献忠战死西充，大西军余部辗转千里入滇，诸将早已不复当年锐气。孙可望颔首，递过一支鎏金令箭：“带三万精兵，取道会泽，务必一战而定。”

三日后，艾能奇的大军出了昆明北门。初夏的滇中多雾，晨雾裹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官道上拖出绵长的灰带。先锋官马宝策马至中军，低声道：“将军，东川多山，箐深林密，需谨防埋伏。”

艾能奇勒住马缰，望着前方隐在雾中的群山，眉头微蹙：“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遇岔路必派探马先行。”

可连日行军无阻，渐渐磨去了将士们的警惕。当大军行至距东川府三十里的老鹰崖时，正午的日头被云层遮蔽，山间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卷着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艾能奇心中一动，刚要下令停军，两侧深箐中已响起震天的呐喊，无数土兵手持弩箭、长刀冲出，如潮水般涌向官军。

“不好，有埋伏！”

马宝嘶吼着挥刀迎敌，可土兵早已占据有利地形，弩箭如飞蝗般射下。艾能奇挺枪跃马，想要冲出包围圈，却见一支涂着黑漆的弩箭直奔面门而来。他急忙侧身躲闪，箭尖却擦着左臂掠过，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将军中箭了！”

亲兵惊呼着围上来，将艾能奇护在中间。

艾能奇低头看向伤口，箭杆已被拔出，可伤口处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毒液顺着血脉蔓延。“是见血封喉的毒箭。。。”

他咬着牙，强撑着指挥军队突围，可身体越来越虚弱，视线也开始模糊。直到黄昏时分，官军才勉强冲出重围，可三万大军已折损过半，艾能奇更是昏迷不醒。

夜色如墨，亲兵们轮流背着艾能奇，星夜兼程赶回昆明。当昏迷的艾能奇被抬进帅府时，孙可望正焦躁地踱步，见此情景，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艾能奇冰冷的手：“能奇！能奇你醒醒！”

艾能奇缓缓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攥了攥孙可望的手，随后头一歪，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