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元年四月的武冈，刚经历过一场春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可岷王府改建的行宫内，却感受不到半分春日的暖意，唯有压抑的气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每个人都笼罩其中。朱由榔坐在临时搭建的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上斑驳的木纹，目光落在殿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上，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安。自桂林出逃，辗转至全州，再被刘承胤

“迎”

到这武冈，他这位南明皇帝，始终像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朱由榔猛地回神，抬头便见刘承胤身着铠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腰间的铁棍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那声音落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刘承胤脸上没有丝毫臣子对君主的敬畏，反而带着几分不耐，他径直走到殿中，也不行礼，便粗声说道：“陛下，如今军饷短缺，将士们怨四起，若再不筹措银两，恐生哗变。臣今日来，是想请陛下想想办法。”

朱由榔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会不知军饷紧张，可这行宫本就是临时改建，内库早已空虚，哪里还有多余的银两？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刘国公，内廷用度已然拮据，朕实在是……”

“陛下这话是何意？”

刘承胤打断他的话，眉头紧锁，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将士们为保卫朝廷出生入死，难道连口饱饭都吃不上？陛下身为天子，岂能坐视不管？臣听说太后宫中尚有一些簪珥首饰，不如暂且拿出，以解燃眉之急。”

这话如同惊雷，让朱由榔脸色瞬间苍白。他没想到刘承胤竟如此放肆，连太后的私产都敢觊觎。可他看着刘承胤眼中的狠厉，又想起城外那些由刘承胤掌控的士兵，终究是不敢反驳，只能低声道：“此事……

朕需与太后商议。”

刘承胤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威胁：“陛下最好尽快商议，臣的将士们可等不了太久。若明日此时，军饷还未筹措到位，后果不堪设想。”

说罢，他不再看朱由榔一眼，转身便大步离去，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留下朱由榔独自坐在龙椅上，满心悲凉。

不多时，王皇太后闻讯赶来。她身着素色宫装，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难掩端庄气质。见朱由榔失魂落魄的模样，太后心中一痛，轻声问道：“陛下，刘承胤又来逼迫您了？”

朱由榔点点头，眼眶泛红：“母后，刘承胤索要军饷，竟还打起了您宫中簪珥的主意。儿臣无能，连母后都保护不了。”

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坚毅：“陛下不必自责，如今国难当头，些许首饰算不得什么。只要能稳住局势，保住这南明的火种，老身纵使一无所有，也心甘情愿。”

说罢，她便命宫女将宫中所有的簪珥首饰都搜罗出来，清点一番后，竟还不足五百金。看着那堆在托盘里的金银珠宝，太后眼中满是感慨，这些曾是她身份地位的象征，如今却要用来填补军饷的窟窿，可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次日，当刘承胤看到那不足五百金的财物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将托盘重重摔在地上，金银首饰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陛下这是在敷衍臣吗？”

他怒视着朱由榔，“这点银两，连塞牙缝都不够，如何能安抚将士？臣看陛下根本就不在意朝廷的安危！”

朱由榔吓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辩驳。就在这时，东阁大学士吴炳站了出来，他拱手说道：“刘国公息怒，陛下与太后已是倾尽全力。如今武冈初定，百废待兴，筹措军饷确实不易。臣以为，不如先从地方赋税中调拨一部分，再鼓励富商捐输，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刘承胤斜睨了吴炳一眼，语气轻蔑：“吴大人倒是说得轻巧，地方赋税早已被各地官员截留，富商们又个个吝啬，哪有那么容易筹措？依臣看，陛下不如再拿出些内廷之物，否则，臣也无法约束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