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桂林城郊的云层，洒在连绵起伏的明军阵列上。李定国立马于阵前高坡，银甲在斑驳光影中泛着冷光，目光如炬地望向不远处那座固若金汤的桂林城。城头旌旗猎猎，清军士卒往来穿梭，甲胄碰撞声隐约可闻，一场大战的阴霾已笼罩在这座南疆重镇上空。

“将军，前锋部队已抵达南门下，正待命攻城！”

副将马进忠策马奔至，声如洪钟。他身后的亲兵队伍盔明甲亮，手中长刀在阳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士气如虹。

李定国微微颔首，抬手轻抚腰间佩剑，沉声道：“传令各营，先围而不攻。孔有德刚遭严关之败，军心已乱，且看他今夜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远处桂林城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紧接着箭雨如飞蝗般射向明军前锋，却因距离过远，大多落在空地上，溅起阵阵尘土。

此时的靖江王府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孔有德身着亲王蟒袍，焦躁地在大殿内踱步，脸上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严关一役，清军

“浮尸蔽江下”

的惨状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今桂林城外明军云集，城内兵力空虚，他心中早已没了底。

“王爷，南宁的线提督、梧州的马总兵和柳州的全总兵那边，回信了吗？”

孔有德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亲兵统领白云龙，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云龙躬身答道：“回王爷，午时发出的檄文刚送出城，想来他们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领兵回援。只是眼下明军已将城池团团围住，恐怕……”

他话未说完，便被孔有德狠狠瞪了一眼，吓得赶紧低下头。

七月初一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定国便下令全军收缩包围圈，将桂林城围得水泄不通。马进忠率领所部来到西门下，抬头望向城头，高声喊道：“城上可是王允成将军？我乃马进忠，昔日‘王、马’之交，今日特来劝你弃暗投明，归顺大明！”

城头上的王允成听到喊声，身子猛地一震。他扒着垛口向下望去，果然看到马进忠身披铠甲，立于阵前。当年二人一同效力明朝的往事涌上心头，可如今自己已是孔有德麾下将领，进退两难。他咬了咬牙，转身匆匆赶往靖江王府禀报。

孔有德听闻此事，眉头紧锁，沉思良久。他深知城中兵力单薄，仅凭现有守军根本难以抵挡明军的攻势。“你且出应之，观彼何所云以报我。”

孔有德最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何尝没有投降的念头，只是身边几位忠于清廷的部将虎视眈眈，若是贸然表态，恐怕会先遭不测。

王允成领命回到城头，与马进忠隔城对话。“进忠兄，非我不愿归顺，只是如今身不由己。若明军能暂缓攻城，容我再劝劝王爷，或许还有转机。”

王允成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他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可眼下也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