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翻到落款,没说话。
这些名字,曾被人圈在一张“亲信名单”上。
如今,他们各有岗位,各担责任。
他不必替谁撑腰,也不必替谁作答。
第二天,祁同伟换上新白衬衫,将佩戴国徽的徽章别正,走进汉东省委大院。
礼堂前铺着红毯。
工作人员请他稍候,里面正在核对议程。
那份与中枢相连的新任职安排,封在机要文件袋里。
刘宏明提前打来电话。
“汉东这些年,没辜负你当初的坚持。”
祁同伟望着窗外:“也不能辜负以后的人。”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这话,比报喜难听,也比报喜有用。”
赵立春没托人带话,只按规定提交了涉及往年决策的补充说明。
该由谁承担的责任,仍在依程序认定。
田国富送来一本旧笔记。
扉页写着:先问群众得了什么。
易学习和李达康都到了。
两人还在为一个跨市项目的维护费用争论,见他进门,也没停。
祁同伟坐下来,听完双方的账。
“受益比例算清楚了吗?”
李达康翻开材料:“就是来把这笔账定下来。”
祁同伟接过笔。
礼堂外,仪式还有十分钟开始。
他先在会议记录上写下办理期限。
离开省委大院时,陆亦云已经等在车里。
她把剥好的桔子递给他。
“说好的,两天假。”
祁同伟接过来:“记着呢。”
车队经过汉东大学,前方行人过街,缓缓停下。
校训墙前,一群法学生举起右拳。
白衬衫被晨风吹动,有人紧张,有人努力站直。
领誓的声音传进车里。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祁同伟摇下车窗。
他看见墙下一个年轻人,裤脚有道洗不掉的旧折痕,手里紧紧攥着宣誓稿。
年轻人没低头。
后面的誓词越念越响。
祁同伟盯着那道裤脚折痕,看了很久。
曾经,他把一生的输赢算到最后,只剩孤鹰岭上一颗子弹。
如今,修路的人有章可循,办案的人可以留下疑问,远洋船上的年轻工人接过了师傅的工具。
这些事,不会因他离开而结束。
陆亦云握住他的手。
“看什么呢?”
“看他们往前走。”
绿灯亮了。
车队驶向朝阳升起的方向。
街边早餐铺冒着热气,公交车停靠站台,背书包的孩子跑过斑马线,又回头等母亲。
阳光铺满街道。
道路伸向江岸,巨轮驶向海口,远处天空晴朗开阔。
车内电台突然插播一条急讯:
“据最新消息,汉东将承接世界互联网大会。”
祁同伟转头看向窗外,笑了。
“亦云,你说我这算不算顶级打工人。刚想歇两天,活儿又来了。”
陆亦云靠在他肩上,也笑了。
“高级牛马?那你还接不接?”
“接。”
祁同伟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一直接下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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