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汉东,是初夏清晨。
接机名单被祁同伟划掉大半。
车出机场,他先去了马桔镇。
当年的碎石路铺了沥青,路边立着全国示范生态旅游发展区的牌子。
游客在果园门口排队,货车走另一条道,互不挤。
镇里准备了介绍材料,他没接,直接走进收购站。
电子屏上滚着当天的收购价。
一个老人拿着结算单,戴上眼镜看了两遍。
“怎么比去年多?”
收购员指给他看:“今年优等果多,合作社分红另算。”
祁同伟站在旁边,问:“款什么时候到?”
“验收完就到。晚了能投诉,合同上有电话。”
老人收好单子,推车出门,没认出他。
祁同伟盯着那辆小推车,直到它消失在门外。
当年,他烧掉收据,靠一句承诺留住村民。
今天,没人需要等他开口了。
该对的账,全在合同里。
林城重工船坞前,工人们摘下安全帽,望着坞门缓缓开启。
第一艘自主研发、核心动力与控制系统全部国产的大型远洋工程船,开始出坞。
祁同伟在观礼台下见到一位老师傅。
对方手指粗大,胸前别着退休职工代表证。
“安置花名册里,有您的名字?”
“有。”
老人笑了,“后来返聘带徒弟,去年才正式退。”
他朝船上挥手。
栏杆旁,一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使劲挥回来。
“我徒弟。现在是调试组长。”
汽笛响起,压住了后面的话。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艘船驶向开阔水面。
下午,他去了省公安厅。
接待大厅里,一位妇女正在查询案件进度。
民警递出回执,写着承办单位、办理期限和监督渠道。
墙上的展板没有领导题词。
汉东警队被列为全国执法司法公开示范单位,下方同时列着本年度七项整改事项。
已退休的高育良站在展板前,抬手指了指最后一项。
“超期答复,还没清零。”
祁同伟点头:“挂着,就得接着改。”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话,现在不用你讲,他们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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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几份消息先后送到祁同伟手里。
高小琴完成集团重组,将千亿规模产业拆分为独立经营的企业。
经批准设立、纳入国家基础研究资助体系的公益基金,获得了她捐出的主要持股收益权。
她只给祁同伟发了一句话:“第一批项目评审,我没有投票权。”
附件里,是一群年轻研究员的合影。
陈阳所在的国企集团拿下海外港口装备合同。
签约照片上,设备出口、技术服务、当地培训分别列项,知识产权边界写得清楚。
她在电话里说:“这次,合同按我们争取的标准签了。”
陈冰冰主持的国际传播项目也交出新成绩。
海外观众开始追看汉东普通人的纪录片。
镜头里有船坞的工人,有经营民宿的果农,也有为一宗旧案奔走多年的母亲。
有人建议剪掉争议。
陈冰冰只问:“把困难剪掉,人家凭什么相信后面的变化?”
最后一份文件来自林城。
新任市委书记周书语签下任内第一个五年规划的实施责任书。
项目表后,附着债务上限、就业目标和退出条件。
祁同伟打电话过去。
“遇上换届怎么办?”
“接着干。”
周书语说,“确需调整,重新论证,公开说明。不能换个签字的人,就把前面的账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