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拿起第三份材料。
“北门账号最初查到的,就是个看起来人人负责、实际没人负责的通道。”
屏幕上,登录日志逐行展开。
有人提交,有人审核,有人修改,最后的操作全归在一个共用账号名下。
“旧案线索被压下去,基层提的疑问被删掉。追查时,每个人都说自己只办了其中一段。”
那位领导盯着屏幕,问:“你的办法,还是全程留痕?”
“留痕只解决查得到的问题。”
祁同伟顿了顿。
“还要解决谁有权办、多久必须办、办错以后怎么改。”
他翻到最后一页提纲。
“正常履职出了偏差,允许纠正。遇到新情况,允许有依据的试点。但明知有问题还替人遮掩,必须追责。”
“谁来区分?”
“不能由被调查部门自己说了算,也不能由某位领导一句话定性。”
祁同伟抬起头。
“事实核查、责任认定、申诉复核,应当分开。”
李星源看着他,眼神有些玩味。
“包括你将要主持的协调机构?”
“首先包括。”
祁同伟把一份附件递给工作人员。
“协调机构不能借着协调的名义,替代法定审批,插手具体企业经营。临时授权必须有边界、有期限。任务结束,权限收回。”
“有人绕过部门,直接找你批条子呢?”
“记录请求,转交有权部门。”
祁同伟语气很平。
“我的批示也得接受检查。”
李星源没再问,低头在附件上画了道线。
祁同伟望向长桌尽头那些沉默的面孔。
“破私念,不能只靠个人表态,得让私下请托留下记录。立公心,要把就业、收入和公共服务写进考核。防门阀,就不能让项目、资金和干部任用长期被少数关系捆在一起。强实干,必须给办事的人明确权限,也给他们纠错的机会。”
他停了一下。
“汉东还没把这些事全做好。”
“但我希望,今后的干部不用先找靠山,企业不用先找熟人,老百姓也不用等某位领导来了,才知道自己的事能不能办。”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主位上,领导翻开面前那份决议草案。
“这份方案,前期已经作过多轮论证。”
祁同伟看向文件封面。
《关于未来十年深化改革制度建设的总体安排》。
“以汉东探索的制度体系作为基础蓝本,中央此前已经确定了研究方向。今天听取汇报,就是要把适用范围、执行责任和监督边界进一步落实。”
祁同伟站直了些。
原来那份岗位研判,那次全面核查,还有宋怀安要求落地的监督清单,都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领导翻到监督章节。
“干部可以调动,制度必须接续。不能换个人,就换套规矩。”
随后,会议逐项审议试点范围、实施步骤与评估办法。
有人提财政承受能力,有人要求增加基层减负条款。
祁同伟逐一作答,能采纳的,当场写进修订意见。
最后,李星源宣读审议结论,提请表决。
全票通过。
祁同伟低头收拾那三份旧材料。
工作人员走过来,请他留下副本,编入实施方案起草资料。
他把原件装回公文包。
十五年前,修路方案只能解决一个镇的出行。
今天,它有了继续往前走的机会。
会议散场时,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祁同伟走出会议厅,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里回响。
孤鹰岭的风还留在衣领里,京都的夜已经凉透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钟小艾等在走廊尽头,臂弯夹着刚领到的报到材料。
祁同伟走过去。
她笑着递过来一张全新的工作证。
“重新认识一下,我的新顶头上司。”
祁同伟接过工作证,上面印着:
中央深化改革协调机构,副主任,钟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