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钟小艾耸耸肩。
“宋主任说,您需要个熟悉汉东情况、能跟得上您节奏的副手。我自己报的名。”
“跟得上?”
“至少不拖后腿。”
她顿了顿,笑容收起来。
“祁主任,有人已经开始试探了。今天下午,三个部委的联络员分别来找我,问协调机构的权限边界在哪儿,能不能先‘灵活处理’一些急事。”
祁同伟把工作证装进口袋。
“你怎么答的?”
“我说等您正式上任再说。”
钟小艾递过来一份记录。
“但我把他们的话都记下来了。有两个人提到的项目,和当年汉东查出来的利益输送手法一模一样。”
祁同伟翻开记录,扫了一眼。
“名单给我留份。”
“已经在您办公桌上了。”
钟小艾看着他。
“祁主任,这次不一样了。汉东再复杂,好歹是一个省,看得见边界。这里是中央,往上够不着顶,往下看不到底,盯着您的人,比汉东多十倍。”
祁同伟没说话。
钟小艾又补了一句:
“而且有些人,您在汉东的时候就已经盯上您了。”
“比如?”
“比如今天来试探的三个人里,有一个当年是赵瑞龙的同学。”
祁同伟合上记录本。
“那就让他们继续盯着。”
他转身往外走。
钟小艾跟上两步。
“祁主任,您就不怕有人给您挖坑?”
祁同伟停下,回过头。
“怕。”
他看了眼手里的公文包。
“但当年有人说修路绕不过邻乡的卡口,我直接炸了座山。”
钟小艾愣了一下。
祁同伟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这次也一样。挖坑的人多,我就多炸几座。”
钟小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作证,深吸口气,跟了上去。
到任后第一次协调会,有人把加急请示拍到祁同伟面前。
“祁主任,项目等不起。您先签,手续后补。”
祁同伟翻到职工安置那页。
空白。
“设备什么时候搬?”
“月底。”
“人呢?”
对方端起茶杯,没喝。
祁同伟把请示退回去,只留下项目进度表。
“今天协调社保接续,明天核实安置资金。谁的责任,请谁来答。”
“那开工仪式……”
“人有去处了,再定日子。”
钟小艾低头记下会议决定。
后来,这张退回的请示被收进协调机构第一年的工作档案。
封面没照片,只有一行字:人员安置方案落实后,项目如期开工。
此后几年,更多文件进了档案柜。
有人因改革受益,也有人钻新规的空子。
卢启文案的最后一批关联案件审结,追缴款按程序返还。
刘宏清的判决生效,赵瑞龙牵涉的利益输送项目逐项清理,没人因父辈身份免责。
汉东送来的年度报告,一年比一年薄。
不是问题少报了,是重复汇报取消了。
祁同伟每年只看最后一页——那里列着还没解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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