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一一记下,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还有一桩,听说苏先生性情清冷,不喜旁人频繁拜访,登门之时需得安静守礼,不可铺排仪仗,越低调越好。”
“这事好办。届时只你我林竹三人,换乘寻常青布小车,不惊动任何人,悄悄出城便是。”
林黛玉伸手拿起那封推荐信,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遒劲有力的字迹,心头一片安稳。
父亲远在扬州,隔着千山万水,依旧为她筹谋铺路。
片刻后,她对雪雁说道:“林竹呢,把这事告诉他,让他准备一下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择定了吉日,天刚蒙蒙亮,林黛玉便起身梳洗,只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绫裙,外头罩了件浅青褙子,未施粉黛,眉眼清隽如月下寒竹。
她早提前嘱咐过雪雁,备下的拜师礼皆用寻常青布包裹,又让林竹换了身利落的布衣,在外头候着。
“今日出门,一切从简,林竹,夫子我已经找好了,他收不收下你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竹垂首躬身,沉声应道:“多谢小姐,愿意给我机会。”
三人避开贾府晨起忙碌的仆妇,从角门悄悄出去,门外早已备好了一辆毫无标识的青布小车,车夫也是林如海提前安排来的可靠人手。
林黛玉弯腰上车,雪雁与林竹一左一右随着上车,一路低调,朝着城郊青竹坞行去。
青竹坞果然名不虚传,沿途翠竹成荫,清风拂过,竹影婆娑,不闻市井喧嚣,唯有鸟鸣声声,清幽至极。
行至一处竹篱小院前,院门虚掩,院内隐隐传来墨香与读书声,正是许先生的居所。
雪雁上前轻轻叩门,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童子开门出来,眉眼清亮,见三人衣着素雅,并无贵府排场,便依着先生嘱咐,客客气气地引着三人进院。
小院里栽着几株兰草,案上摆着书卷纸笔,一位身着素色布袍的中年男子正临窗而立,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自带几分清傲,正是许先生。
林黛玉见状,连忙敛衽上前,端端正正地屈膝行拜师礼,语气恭谨平和:“晚辈林黛玉,承蒙父亲举荐,今日特来拜见先生。”
说罢,她示意林竹将拜师礼奉上,松烟墨、古籍卷、山茶与好茶,件件简约却尽显心意。
许先生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见她虽年纪尚幼,却举止从容、气度清雅,全无世家千金的娇矜傲气,眼神通透沉稳,远超同龄女子,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赞许。
他抬手虚扶,温声道:“你就是林如海的女儿?”
“是。”
“都读了哪些书?”
林黛玉一一说了出来。
许先生的目光随着林黛玉报的书名越来越多,眼神越发亮了起来。
他目光微转,看向一旁立着的林石,见他身姿挺拔,眼神沉稳,不似寻常仆从,便看向林黛玉,面露疑惑。
林黛玉垂眸,从容回道:“先生,此乃林竹,是我林家子弟,他才是要拜入你门下的人。”
“你读了哪些书?”
“我读的书没有小姐读的多,但我能过目不忘。”
这句话一出,林黛玉诧异的看了一眼他,过目不忘,藏的还挺深的。
许先生也有些不信,然后要求林黛玉背上论语的一个片段,然后让林竹也跟着背了下来。
见林竹居然一字不漏的全部背了出来,许先生大喜。
“他我收下了,你确定不拜入我门下?”
许先生看着林黛玉,有些惋惜。
“先生见谅,晚辈在宫中伴读,实在是分身乏术。”
许先生听到这话,惋惜的看了一眼林黛玉,就此作罢,他还没有胆子和皇室抢人。
林竹闻,心中一稳,郑重行拜师大礼。
窗外竹影摇曳,屋内茶香袅袅,一场低调却郑重的拜师之礼,就此礼成。
林黛玉望着眼前这位通透清雅的先生,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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