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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章 薛宝钗劝薛姨妈

一旁立着的莺儿,方才静静听着自家小姐一番掷地有声的谋划,心里正暗暗叹服自家姑娘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沉敛格局,一时出神驻足。

冷不丁薛姨妈戾气未散,横眼扫来,厉声一吼:“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给你小姐备鸡蛋敷敷。”

莺儿吓得心口一跳,连忙敛神垂腰,慌慌张张应道:“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蹑手蹑脚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不敢再多听一字。

屋内骤然安静,只剩下母女二人对峙。

薛宝钗望着薛姨妈眼底狂躁戾气渐渐压下,慢慢恢复几分正常人的神色,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瞬,母亲满眼怨毒、失智癫狂的模样,实在太过吓人。

她暗自思忖:再任由母亲这般疯魔下去,喜怒无常、四处结怨,口无遮拦乱发牢骚,迟早要把薛家仅剩的人脉、脸面、后路一并败光,连带自己筹谋已久的选秀大计也要毁于一旦。

薛宝钗缓了缓气息,语调沉静,率先开口:“母亲,您方才那般失态,若是被下人传出去,外人只会笑我们薛家败落无状,主母失德。”

薛姨妈胸口仍在起伏,余怒未消,冷哼一声:“我失德?

我若是不气,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哥哥白白受苦,我们薛家任人践踏?”

“受苦是真,可冲动无用。”

薛宝钗抬眸,目光清亮透彻,直直看向薛姨妈。

“女儿敢问母亲,您日日怨、日日恨,除了气坏自己、乱了家里人心,又换来什么?

贾府当做无事,林黛玉更是安然无恙,旁人反倒看尽我们笑话。”

薛姨妈被她问得一噎,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不出话,只能恨恨道:“那难道就忍了?

我儿好好一个人,被她废了双腿,从此残废卧床,这辈子都毁了!我如何能忍!”

“忍,不是认栽。”

薛宝钗字字沉稳。

“是暂且蛰伏,以待来日。”

她往前半步,声音放轻,却句句切中要害,耐心规劝:“母亲,女儿跟您说句实话。如今这京城,谁真心肯帮我们?”

薛姨妈皱眉:“你舅舅家是至亲,难道还不向着自家人?”

这话一出,薛宝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舅舅家?”

她轻轻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母亲当真看不明白?王家如今蒸蒸日上,眼里只有权势利益。

我们薛家日渐势微,早已攀不上他们的前程。

哥哥惹下大祸,名声尽毁,他们避之尚且不及,又怎会为了一个废人哥哥,去得罪贾府、得罪林如海?”

薛姨妈脸色一白:“可那是你亲舅家!血脉亲情难道都是假的?”

“亲情贵在势均力敌。”

薛宝钗淡淡道,“我们有用,亲情便浓;我们落魄,亲情便薄。

这些年,舅母待我们的冷淡、疏离、客套,您难道还没体会够?”

薛姨妈默然不语,心口沉沉发堵。

这些道理,她不是全然不懂,只是向来不愿承认、不肯面对。

薛宝钗见状,继续缓缓道来:“所以母亲,我们如今能依靠的,从来不是王家,只能是姨母,只能是贾府这层姻亲旧情。”

“可贾府如今……也偏疼那林黛玉!”

薛姨妈忍不住又拔高声音。

“老太太偏心,护着她!哪里还有半点顾念我们薛家!”

“偏疼是自然的。”

薛宝钗极为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林黛玉是老太太嫡亲外孙女,我们本就是外客,如何能比?”

她望着气急不甘的母亲,微微叹气,带着几分无奈:“可就算只是几分旧情,也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庇护。

母亲忘了?当初我们为何死活要赖在贾府、守着梨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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