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太妃不曾亲自出面,只遣了身边最体面的掌事嬷嬷去往坤宁宫。
嬷嬷垂手恭立,语声温厚,字字清晰:“皇后娘娘,太妃娘娘念元才人久居深宫,侍奉勤勉,常年不见家中亲人,未免孤寂清冷。
娘娘体下仁慈,特命娘娘下旨,宣林府明慧郡主入宫小住几日,陪伴元才人叙叙亲谊、解解深宫烦闷。”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
皇后端坐在凤榻之上,闻指尖轻轻一顿,眉心微蹙,眼底浮出几分明显的困惑。
她望着面前的太妃嬷嬷,轻声试探:“本宫知晓太妃体恤元春辛苦。
只是体恤才人孤寂,该召贾府女眷入宫才是正理,怎么会是明慧郡主?”
嬷嬷面上笑意不变,回话滴水不漏:“娘娘,贾府诸位姑娘不便入宫走动。
太妃念及林、贾一脉亲缘,明慧郡主聪慧温顺,又是元才人的嫡亲表妹,最是适合入宫相伴。”
这番话听着周全,实则处处牵强。
皇后心中越发清亮——这根本不是太妃体恤后宫,是有人点名要林黛玉进宫。
她缓缓颔首,不再追问,神色沉静:“既为太妃旨意,本宫知晓了。稍后便拟旨传往林府。”
嬷嬷躬身行礼:“奴婢告辞。”
待人走尽,殿内近身侍女才忍不住低声开口:“娘娘,此事实在蹊跷。”
皇后轻轻叹气,缓缓起身,望着窗外宫墙重檐,语气沉缓:“本宫如何不知?只怕不是太妃的意思。”
“娘娘的意思是……”
剩下的话语侍女没有敢说出口。
皇后望了她一眼,然后吩咐道:“你即刻拟旨,送往林府,礼数周全,不可怠慢。”
“是。”
“另外。”
皇后眸光一凛,沉声叮嘱。
“速速遣人去前朝回禀陛下,一字不差,将太妃传谕、今日之事尽数告知,不得隐瞒半分。”
侍女立时会意:“奴婢明白!”
皇后淡淡颔首,眼底藏着审慎:“嗯。本宫居中守礼,只遵旨行事,不偏不倚,是非风波,自有圣断。”
林府。
日影穿竹,满室清宁。
林黛玉正凭窗翻书,指尖轻捻纸页,神色安静淡然。
雪雁自院外快步走来,掀帘而入,语气急促又带着喜色:“小姐!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传下旨意,宣您即刻入宫小住!”
林黛玉翻书的指尖骤然停住。
她抬眸,语调平静:“可知是何缘由?”
雪雁笑着回话:“听传旨内侍说,是太妃体恤元才人深宫孤寂,特意请皇后娘娘下旨,召您入宫陪伴大表姐叙亲解闷呢!”
林黛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看着面带喜意的雪雁,摇了摇头,真是个天真的丫头。
不多时,林如海快步入内,神色凝重。
方才前厅接旨,他心中已然满腹疑虑,进门便沉声问道:“玉儿,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林黛玉起身行礼,乖巧垂眸:“女儿听见了。”
林如海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又似问她:“奇怪。甄太妃素来不问细务,怎会突然想起让你入宫陪侍?贾府女儿众多,偏选你一个林府女儿?”
林黛玉抬眸,语声轻柔,却字字通透:“父亲觉得,此事不对?”
林如海长叹一声,缓缓道:“前日陛下雷霆罢黜太上皇旧部,新旧权势已然暗中对峙。
为父身居户部,掌天下钱粮,是陛下眼前最得力之人。”
他看着自家聪慧过人的独女,低声叮嘱:“你又是陛下破格亲封的郡主,早已落在有心人的眼底。
为父担心,此番传召,另有其人,名为探亲,实为试探拿捏。”